“当然。”黑衣人手一抬，将一支灌了药水的注射器放到两人的桌子中间，“解药在这儿。”

“你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重新站直身体：“不急，先看看你的手机。”

沈放眉心轻动，拿出手机点开，看见一条新的消息。

是魏书临那所福利院的照片，照片上是正在上课的孩子和老师，而每一间教室的隐蔽处，都藏着一个炸弹。

沈放捏紧手机：“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笑了下，走到沈放眼前，将一支遥控器递到他手里：“今天我开心，我们玩个游戏。”

“你来决定，是让在二楼的这个小孩和这周围的人去死，还是让福利院的孩子去死。”

“沈、放。”

沈放一瞬屏住呼吸，将遥控器握在手里，指节捏得泛白。

“还有三分钟。”黑衣人含着兴奋说，“我提醒你，如果倒计时结束前不选择，你们所有人，都不能活。”

沈放手上越攥越紧，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分三十秒。”

沈放眼前闪过一片亮光，大脑不受控制地发白。

“两分钟。”

无数的记忆顺着血液四处乱涌，沈放指尖发颤。

“一分钟。”

“五十秒。”

……

滴——

沈放啪地一下放下遥控器，努力克制呼吸，哑着声音说：“我选了。”

黑衣人极为满意地笑起来：“好，非常好。”

“我替福利院的孩子们，谢谢你。”黑衣人凑到沈放跟前，像是透过面具仔细欣赏沈放的表情，“也希望白白送死的人，不要恨你。”

“沈放，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吧？”黑衣人逼近沈放，“决定人的生死，什么感觉？”

沈放垂手站着，视线一动不动，竭力保持冷静。

黑衣人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是不是在想，白听晓可以去救人，本来这附近人就少，选择炸旅馆，比让福利院几十个人去送死要好？”

“那个小孩，就算救不了也只有一个。”

“死就死了。”

沈放指尖陷进掌心，他淡淡道：“没有。”

“是吗？”黑衣人轻笑一声，重新逼近沈放，“沈放，你听到他求救了吗？”

“比当年你求人来救你的时候，惨吗？”

沈放眼睫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深处的记忆被彻底挖出来。

“他在等你救他，可惜，你却亲手把他送上路了。”

“不过，这确实是我想要的。”

“希望下一次，你能表现得更好。”

黑衣人的话音慢慢消散，他也消失在沈放眼前。沈放抬眸，看着和当年那间仓库一样幽暗的房间，一抬手拿起解药和柜子上的玻璃杯，转身冲出房间。

啪嚓！

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沈放拿起一块玻璃死死握紧手里。刺痛骤然顺着掌心爬进身体，沈放紧闭双眼，在钻心的疼痛里极力收拢飘散的意识。

片刻，沈放重新睁开眼，扔掉沾上血迹的碎片，没有任何犹豫地跑下楼梯。

发晕的视线在地面乱晃，沈放稳住脚步，全力冲向二楼去救莫念福。他冲到二楼走廊上，视线牢牢锁住莫念福的房间，掌心一片黏腻。

终于离房间只剩两步远，沈放想要一个跨步进门，突然，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沈放一瞬间失去听力。旋即，一股热浪从门口冲进来，伴着无数的碎屑和木块从房间里乱飞，将沈放直接从窗口推了出去！

嘭！嘭！嘭！

连声的爆炸不停，沈放整个人重重拍在地上，胸腔里的空气仿佛挤压殆尽。他倒在地上，发麻的脑袋昏昏沉沉，紧闭的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一层一层泛上来。

呛人的烟雾在渐亮的天际一团一团漫开，沈放缓慢睁开眼睛，瞥见那栋被炸坏半边楼的旅馆，睫毛不受控地颤动。他握紧拳头，翻起身想要站起来，一抬眼，便看见了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的衣物。

沈放认了两秒，胃里猛然一抽，一阵干呕从身体深处吐出来。他被迫低着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身体里仿佛灌进了刚刚摔破的玻璃碎片，每动一下，都在从里往外割。沈放艰难睁开眼睛，恍然瞥见躺在地上的周烬和戚肆，强撑着想要过去。

沈放踉踉跄跄地往前挪，蓦地，白听晓焦急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沈放回头，见白听晓抱着康年安过来，满眼担心：

“沈放……还好吗……”

闷闷的声音传进沈放耳朵，沈放只能零星听清几个字。他摊开手掌，露出他用身体护着的解药，递给白听晓。

白听晓看见解药，立刻准备放下已经意识不清的康年安给他注射。沈放也要蹲下身，下一刹，却瞥见白听晓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沈放看着白听晓的眼神，迟疑一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白听晓比他更快，一把拉过他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挡住！

沈放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两抹血色将白听晓纯白的布料一点点吞下去，透出噬人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