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烬今天又回来看我了，还带回来一个男孩，叫沈放。小放特别优秀，要是你和姐夫见了，肯定会很喜欢他。”

“小烬和我说，小放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而且他的父母也去世了，他很想他的爸爸妈妈，所以叮嘱我一定要多多照顾小放。唉……你说，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怎么都过得这么辛苦……”

“姐，你放心，剩下的日子，我一定尽力顾好他们。当年是我没用，没能守住我们的家，以后不会了。”

“你和姐夫在天上，也保佑小烬和小放以后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吧。”

低低的话语沉进井水一样的夜色，沁凉一寸一寸渗进皮肤。沈放的手扶住门，无声站在房间里，步子迟迟没能迈出去，连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亮也快要被吞噬。

吱嘎。

另一侧的房间门发出动静，沈放一刹被惊醒，手上迅速反应将门板悄无声息地合拢。

沈放回到床边坐下，房间里只剩书桌上一盏小台灯幽幽散着冷光。沈放心绪乱乱地缠成一团，默默抬眼望着窗外散落颗颗星屑的夜幕。

“忙完了？”

许久过去，意识有些混沌的沈放感觉到房间里冒出的窸窣声，哑着声音问。

“嗯，吵醒你了。”

“没有。”沈放咕哝道，动动发麻的半边身子从床上坐起。只是他还没坐稳就被周烬挡住，周烬劝他躺下好好休息。

“小姨睡了吗？”沈放清醒些问周烬，“我刚刚和小姨聊天，好像让她想起从前的事了，感觉她心情不太好。”

“没有，小姨没事。她睡觉之前还和我说今天很高兴。”

“那就好，明天如果小姨有时间，可以陪她出去转转。”

“好。”周烬轻声答应，“今天开会时，方案查出点问题我才处理到现在，下次再这样的话不用等我。”

“没事……”沈放囫囵念出两个字。他忽然觉得周烬最近把他养得太好，不然这困意怎么会挡也挡不住。沈放没有意识地点了下头，仿佛听到周烬一声极短的笑，随即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他的肩膀。

“这是……”

沈放在床上躺下，感觉到手边有个东西被拿起来，喃喃道：“这是小姨给的红包，我想你还给小姨。”

“不用，小姨给你的，我都没有呢。”

沈放忍不住勾唇：“和小姨说的一样。”

“嗯……睡吧。”

沈放听着周烬的声音，最后一点清醒也彻底逃走。他安稳地裹进被子里睡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悠悠醒过来。沈放眼睛扫过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果断起身走到行李箱边。

沈放迅速从箱子夹层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吞下又合上箱子。密码锁咔的一声拢上，沈放背后的房门倏地被推开。

沈放拿着顺手拽出来的一件衬衫慢悠悠起身，看穿戴整齐的周烬走进来。

“睡得还好吗？”周烬问。

沈放没回，迎上前两步走到桌边喝下一口水才道：“你昨天晚上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小姨刚刚说想去拾音山上香，我想带你一起去。”

“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沈放换上衣服和周烬一同陪着林遥月坐车到拾音山脚下。灰扑扑的天刚漏出一点光线，把缠在山上的几棵老松颜色映得更新鲜。空气里依旧含着潮气，混着似有若无的烧香味儿和干草气味，一阵一阵闻得人勾起陈旧的记忆。

沈放和周烬一左一右陪在林遥月身边，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伴着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叫安静地往上爬。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座载着多年岁月的寺庙立在沈放眼前，油漆剥落的山门静静敞着，像是在等人，又像并不是为了迎人而来。

“我自己进去，中午也不用等我了。”林遥月叮嘱两个人，“小烬，你好好照顾小放。”

“小姨，我陪您进去，好久没见师父我也该和他问个安，一会儿我再出来。”周烬坚持道，“沈放，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好吗？”

沈放点点头，没有多做打扰，看着周烬扶住林遥月踏进庙宇。沈放站在门外，眼神不禁转向四周的山景。忽然，他注意到从寺庙里伸出的枝桠。整座寺庙里只有这棵树向四面八方伸展，粗枝交错，横亘在白蒙蒙的天空下宛如水墨画，其中零星透着几个红色。沈放心下一动，沿着路走过去打算去看看。

沈放走了几分钟，终于见到这棵树的面目，不由得有些惊讶。这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柳树，树干结实，老枝粗硬，二月初里它本应没有颜色，可那些软软弯弯近乎垂到地面的细枝条上，每一根都飘着数不清的红火的祈福带，在空中摇摇曳曳，映红一方天地。

“这树叫观音柳，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发新芽呢。”一个清亮但不突兀的年轻声音响在身后，引得沈放转身，一个年纪十分轻的小师父正站在他背后，和他一样看着那棵树。

“等它长满叶子，会比现在更热闹。”

沈放微微欠身向小师父致意：“这树上有这么多祈福带，很壮观。”

小师父两边的嘴角向上咧开，望着柳枝上晃动的红火：“是啊，都是施主诚心诚意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施主要写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