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妙妙的好朋友误会以为我是祁修的男朋友,被陆叔叔听见所以想多了。”沈放干脆将今天的事说给周烬。
周烬紧挨着沈放的手指尖轻动,他收起目光,语气平平:“可能是看你和祁修很般配。”
“般配?”沈放挑眉,“那你的审美还要提高。”
“我提高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周烬咕哝道,将锋利的侧脸留给沈放。沈放抬眸,故意让周烬知道沈放在看他:“那既然是其他人说的,又何必那么在乎。”
周烬这下也没了声音,沈放盯着他,眼睁睁看着周烬紧绷的脸出现一丝缓和,偷偷弯了弯唇看向窗外。
司机将车开到望沧郊外一处偏僻的连片老旧楼房区附近,在周围绕了两圈停在一处巷口外。司机道:“沈总,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这儿了。”
“在这里等着。”
沈放交代一句,利落地推门下车。他踩在生出裂纹的地面上,湿冷的潮气裹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放环顾一圈,这里的楼与楼之间挨得极近,四下剥落的墙皮如同水渍洇出墙面,留下斑驳不一的痕迹。发旧的杂物垒到不能再高,好似也浸足了湿气,软塌塌地倚在墙根摇摇欲坠。
远处有两个年轻人正靠在一家小商铺前面的电线杆子抽烟,听见动静慢吞吞朝沈放几个人看过来,只是停留了不到两秒又无所谓地滑开。
“沈总,周总,这边。”孟修澈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指向另一条小巷的深处。
沈放最后看了眼巷口跟在孟修澈后面往里走,每走一步灰败的气息和颜色就加重一分。三个人走了几分钟,一起停在一扇满是铁锈的防盗门前。
孟修澈看看沈放,抬手在防盗门上拍了几下,防盗门发出一阵哐啷哐啷快要散掉的动静。半晌,一个少年将里面的木门打开一条缝,谨慎地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找谁?”
沈放放低语气:“你好,我叫沈放,是壹见酒店的领导,今天过来是代表集团看望你们。”
少年眼里的警觉稍稍减弱,他透过门缝仔仔细细将三个人打量一番,才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把门彻底打开,解开防盗门的锁:
吱嘎——
“进来吧。”
沈放侧着身进门,一脚踩在地板上,木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呻吟声。他的视线扫过整间屋子,在经过敞开的卧室门时看见一个正闭着眼的女人,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柠黄色的阳光覆住她的脸,将本就苍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少年收起放在柜子上的两袋子药:“那是我妈妈,她正在睡觉。”
沈放眉心微动,来之前他了解过潘敬德家,他们家两个孩子,小儿子潘高望在潘高阳出事的那一年出生,潘敬德夫妇共同努力照顾两个孩子,只是两年前他的妻子也不幸瘫痪在床,家里只剩下潘敬德一个人在外挣钱养家。
潘高望好似注意到沈放的眼神,走过去把他妈妈房间的门关上,客厅里的阳光顿时少了一大半。他立在阴影里,瞳孔漆黑,对几个人面无表情地说:“我爸爸呢?他还能回家吗?”
“他故意纵火,造成无辜的人受伤死亡,要承担责任。”离潘高望最近的孟修澈说。
“我哥就不无辜吗?”潘高望平静地看着孟修澈。
沈放动作一停,从墙上几张奖状和照片上收回目光,认真对潘高望说:“你哥确实无辜,他的人生本不该这样。”
“当年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元威已经被抓,还有两个知情的人目前也在审讯,他们都会接受法律的惩罚。”
“另外,我父亲当年作为嘉海的总裁对这件事没有重视追查,他也有责任。所以,今天我也带了集团给你们的赔偿过来,同时,我也郑重替我父亲、替集团向你的哥哥道歉。”
“对不起。”
沈放说罢,递给孟修澈一个眼神。孟修澈会意,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同样放在礼物的旁边。
潘高望的脑袋低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地杵在原地,良久,潘高望忽然挽起长出一大块的袖子,动起来继续收拾柜子上的杂物,喃喃道:
“不需要,我哥用不上了。”
“可你母亲还需要治病,如果需要治疗我可以提供最好的……”
“不用,我妈妈前两天检查过,医生说她病情恶化,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沈放心里一沉,无言看着潘高望熟练地收拾家务。不一会儿,在屋子里四处转过一圈的周烬从厨房里出来,默默站回到沈放身边。
“你们走吧,钱和东西我们都不需要,你们也不用指望从我们家拿走什么或者让我做什么。”潘高望一把将手里的抹布甩在桌子上赶人,“以后也别来了。”
“你生活和学习上有……”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潘高望不耐烦地加重语气,“你们赶紧从我家离开!”
潘高望眼底涌起怒意,沈放见状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只好和周烬孟修澈一道往外走。
砰!
门板在身后猛地关紧,沈放转身出居民楼,低声问周烬:“发现什么了?”
沈放话音刚落,一阵疾风猝然从身旁划过。沈放只来得及瞥见周烬的侧脸,下一秒周烬已然朝前冲了出去。沈放猛地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前面的拐角一晃而过,沈放目光一凛,旋即抬步跟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