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年安后背挺直,脖颈像是被脑袋压得撑不住似的弯下来,两只手用力拽住衣角,紧闭的嘴唇半晌吐出几个字:
“哥哥,你能带我去看看妹妹吗?”
沈放脸上的笑意顿住,看着不肯抬头的康年安听他继续嗓音发颤地说:“我听说人死之后……会被埋起来,我就是想看看,不会做其他的事,我保证听话。”
“行吗?”
康年安话音刚落脚尖前的地面上落下两滴泪湿了地面。沈放不忍地伸手抚上康年安,他的手掌刚触到康年安脊椎凸起的后背时,康年安整个人轻颤了一下,随即肩膀连带着全身更加剧烈地颤抖。康年安牙齿咬得越来越紧,可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声还是艰难地传出来,滚热的泪连成片从脸颊滑落,坠在地上,止也止不住。
“年安。”
康年安独自哭了许久,醒来不久的周烬轻声叫他。康年安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周烬。
“你相信我们对不对?”
“嗯。”
“现在安槐的地震还在继续,你也看到了不光是老师们,还有很多大人在忙着救人,处理各种事情。我向你保证,妹妹现在被安置在一个很好很安全的地方,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带你去见妹妹,好吗?”
康年安的眼神透过泪水闪着光,他看着目光静谧沉毅的周烬,眼角又掉下一滴泪:
“好。”
康年安把脸上的泪彻底擦干,再度把头低下去一言不发,魏书临刚好从帐篷外走进来:“我办好事了,年安,我们走吗?”
康年安点头,认真地和沈放周烬道别,主动走向魏书临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等着和他一起离开,魏书临揽住康年安的肩膀:“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养伤,我有空再过来。”
沈放看着魏书临和康年安离开,正陷入沉思时听周烬说:“年安太懂事了。”
周烬的语气里不是表扬和赞赏,而是掺杂着无奈和怜惜。沈放依然盯着康年安刚刚站立的位置,听周烬继续道:
“但也很坚强。”
沈放垂下目光:“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还是在向前。”周烬望向沈放的侧脸,“不让过去困住自己。”
沈放慢慢转过头对上周烬深邃的瞳孔,目光里的凝重在周烬的眸光里逐渐融化,他手指反复攥紧白床单,像是努力在压抑情绪又忍不住想要释放:
“我只是……很遗憾。”
沈放说到这儿止住把后面的声音收了回去。周烬见他这幅模样忽然掀开被子,腰上一个用力想要坐起来伸手去够沈放,不曾想手还没伸出去就倒抽一口冷气胳膊直接滞在半空。
“你干什么!”沈放轻呼一声,迅速反应过来起身过去扶周烬,匆忙间手上的针头被他一扯,连带输液袋也被拽下来。
“咣当当——”
输液架撞在病床和柜子上发出一连串响动,周烬右腹像是被人猛地扯了一把忍不住往一边倒,可他看见沈放手背出血又想帮沈放,慌乱间倒是把沈放直接按在床上,上半身像是被周烬搂在怀里似的停住了。
沈放看着倏然近在咫尺的周烬的脸,直直地望着他沉谧的眼睛。周烬霎那间有些怔愣,茫然地眨两下眼睛,旋即眼神真切地望进沈放的眼里:
“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你也不能用过去困住自己。”
这下轮到沈放失神,一动不动地听周烬低语:“我们都很心疼年乐年安,只是你这几天有这样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他们。”
“可无论是年乐年安和你相似的经历,抑或是我们五年前的过去,都不该拦住你过好以后的生活。”
“虽然做到很难,但……”周烬说到这儿短暂地停顿一刹,眼睛落在两个人只差一毫米便贴在一起的指尖:
“沈放,我希望你开心。”
周烬的声音温柔和缓,像窗户漏进来的光融进沈放心里,风软尘静,沈放呼吸渐轻,他藏在心脏暗处角落里的坚硬,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变得松软。
“唰——”
门口蓦地发出响动,双双静止的周烬和沈放同时转头,齐齐看向站在门口的沈瑜。
“姐。”周烬先叫人,看着沈放从床上站起他也向后撤开身子镇定解释,“刚才沈放要摔倒我扶他一下。”
沈瑜云淡风轻地端着一堆药走进来:“我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想你们两个干什么?”
“谈恋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