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谁那里听说结婚消息的？”沈放坐在周烬对面随口问道，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周烬动作顿住，眼睛定在沈放身上，犹豫一会儿才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认真答道：“一个老家在澜城，这几年住在望沧的老板。他形容得太明确，我以为是你。”

周烬一口气说完瞄沈放，见他神情没有太大改变才将话题延续下去：“沈灼哥他回国呆了多久？”

沈放低头的幅度更深，让周烬看不清他的表情：“没多久。”

“是吗？应该是那个人在沈灼哥管理嘉海的时候和他有接触，才把他误认为是嘉海总裁。”

“他也没想到一句闲聊让你从澜城跑到望沧。”

“……”

周烬被沈放的话堵住嘴，只好对准盘子里的菜用力。

沈放和周烬吃过饭在商场挑礼物，周日这家商场里的人也没有比平日多许多，两个人步子不紧不慢逛过两层楼，在经过第五个站在店面门口的店员时，沈放再次察觉到店员在他和周烬身上放光的眼神和极力控制弧度的嘴角，他倏地转头躲开轻咳一声说：“你如果没有挑到合适的，我们换个地方？”

周烬听了沈放的话迅速隐藏好眼底的笑意，回道：“可以，听你的。”

“附近转转吧，可能会有想买的。”周烬提议。

沈放只想赶快离开所以没拒绝，两人离开商场，并肩走在马路上，走过几十米沈放意识到马路上的人其实要比商场里多得多。

周烬扫过沈放泛红的耳尖，用聊天转移沈放注意力：“你觉得我送什么好？”

沈放回神：“你有什么想法？”

“沈灼哥和嫂子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其实我和沈灼的未婚妻也只见过两三面，他们一直住在国外，了解不太多。”沈放目光漫无目的浮在某处，忽地定在一处说，“不过我听沈灼说他们经常看演奏会，比较偏爱古典乐。”

周烬听到沈放的回答，眼神也追随沈放一道落在前面的一家钢琴店，透过临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陈列的一架架钢琴。

周烬眼睛注视其中的一架黑色钢琴，水亮的黑漆在玻璃反射的光里流动，渐渐映出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形，少年将琴盖缓缓打开，修长手指落在琴键上用力，流畅的乐声瞬间倾泻，却因墙壁隔绝只能在房间里回转，少年沉浸在为自己演奏的乐章里，一个一个音符没入流淌的时间，慢慢沉寂、消散。

“周烬？”沈放见周烬愣神，出声叫他。

周烬瞳仁一震，眼睛飞快转向沈放，声音低哑：“你还想弹钢琴吗？”

“不想。”沈放没有经过思考便回答，随即目光轻动，“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周烬听见沈放的疑问瞳孔收紧，意识到自己刚刚没完全回过神问的问题暴露了自己。

“我……见你弹过一次，高三上学期的时候。”

沈放经周烬的提醒翻出记忆，睫毛颤抖：“那是我最后一次弹钢琴。”

“我倒是不知道当时还有人偷看？”

又一个问句抛过来，周烬眼神不知放哪里才好，他磕磕巴巴应道：“当时，就……刚好……碰巧……看见的。”

“好巧。”轻巧又清晰的两个音节从沈放嘴里道出来。

周烬躲开沈放的审视看向钢琴店：“沈灼哥会喜欢钢琴吗？”

“据我所知他不会弹，他的未婚妻我不清楚，如果你想送的话建议先问问沈灼。”沈放也不执着刚刚的话题，仔细考虑后回周烬。

“算了，再想想其他的。”

周烬和沈放接着往前走，两人走到钢琴店门口时周烬忍不住又望一眼店里满是钢琴却空无一人的大厅，他温声问：“不喜欢弹钢琴吗？”

“不喜欢。”

“嗯。”

“不问为什么不喜欢吗？”

“我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沈放听到这句话看周烬，质疑两个字不言而喻。两个人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站住，沈放用玩笑的口吻道：“这不会是你五年后，试图改掉我所谓的习惯的心理技巧吧？”

周烬抬眸看向沈放：“不是。”

沈放与周烬目光相触，周烬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他的眼睛，沈放只坚持了一瞬便仓促转动脖颈只留侧脸给周烬，周烬添上一句解释：

“你真的不喜欢的事，我不会逼你。”

沈放默然。马路对面的绿灯还未亮起，沈放蓦地觉得脚底硌人的石子令他烦躁，于是他往周烬那边悄无声息地靠近几厘米。

“我练钢琴，是因为母亲。”

绿灯亮时沈放也刚好开口，周烬迈出去的动作迟疑一瞬，继而若无其事和沈放一同过马路。

“因为她当年随口说的一句话，我逼自己练不喜欢的钢琴。你还记得看到我最后一次弹钢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周烬努力回忆，记起当时的故事：“我劝你送阿姨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