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又在沈放耳边放下一个炸弹,沈放捏紧早餐,慢吞吞道:“泓覌要在望沧发展?”
“你昨天明明听我提到过。”
“……”
“为什么当时不问我呢?”
“怎么好不容易改过来的习惯又养回去了。”
周烬语气越来越轻,可他的话却仿佛在沈放四周垒起一面面墙,将他困在其中密不透风,沈放一动未动,喉咙来回滚动也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周烬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空气里碾碎飘散,声音逐渐下沉:“哥,对不起,但我不会再走了。”
沈放下颌线绷紧,眼睛反复合上又张开,目光明明暗暗,像一块将灭未灭的木炭。
“你食言过,还要让我相信你的承诺?”
“还要怪我?”
两句努力压制情绪的质问道出,沈放将头抬起,点点火光熄灭,黑色的眸子像墨玉棋子被丢进冷水里,透着无底的冰凉。
“不是,不是想怪你……”周烬躲在阴影里,磕磕绊绊地加快语速。
沈放来回呼吸,攥紧拳头咽下身体里翻涌的不适,他扭过头,直到车子停到集团楼下他才尽量抹平情绪地说:“五年的时间人总有变化。”
“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刚刚情绪不好。不用太在意。”
沈放说完最后一句话匆匆下车,孟修澈在电梯里连叫两声沈放他才回过神。
“沈总,您脸色不太好。”孟修澈担忧地询问。
“我没事。”
“下午的会议往后推迟一个小时。”沈放告诉孟修澈。
“好的,沈总。”
沈放猛地推开办公室门进屋,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机随意扔在桌上,一双手急切地撑在桌面上支住身体,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他弓起背,试图减轻身体里隐隐的疼痛——他的胸口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刺进又拔出,一下又一下,无休无止。
漫长的煎熬过去,沈放动动手指,他察觉到自己被疼痛放过,双手脱力从桌面上移开垂下来。他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掌心凝聚起的一层细密的汗提醒他刚刚经历的痛苦。
沈放双眼重又平静,他拿起被扔掉的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欧阳诤给他发去一段消息,而后又点开关淮牧的对话框。
“你吃枪药了——”
关淮牧被沈放突然打出的一记刺拳击中胸口,双脚连连后退,直到围绳将他拦下,他呲起牙五官皱在一起,朝对面的沈放大声抱怨。
“你一回合都没赢。”沈放走到关淮牧身边拉起他,“体力还变差了。”
“画廊忙,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锻炼。”
“借口。”
“比不上你,精力充沛,去年修养回来之后体能还比以前更好。”关淮牧一边吐槽一边解开手套。
“不打了?”沈放意犹未尽。
“还打?给我身上留块好地方吧!”关淮牧摆摆手,从拳击台上下来往休息室走,沈放没办法也只好一道离开拳击台。
“说吧,你今天怎么回事?”关淮牧和沈放从拳击馆出来上车,关淮牧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沈放,“出拳这么狠,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沈放咽下一大口水道。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是周烬?”
沈放不说话,坐在副驾里又喝一口水。
“你们俩谈过吗?”
“谈什么?”
刺眼的阳光迎面照进车里,关淮牧放下遮阳板接着说:“谈过去,现在,未来,你们两个五年没见,可以谈的应该很多。”
“你觉得我们能心平气和说这些?”
“怎么不能,你不是一向理智冷静?”
“掉头,我们回拳击馆再练一会儿。”沈放拧紧矿泉水盖,把塑料瓶握在手里用力,瓶子发出“噼啪”的哀嚎。
“我不想找罪受。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关淮牧揉揉发酸的胳膊,瞥一眼暴露在阳光里的沈放,后者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睫毛颤动。
“我不是给周烬求情,但如果一直陷在过去,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所以,找他谈谈或者发脾气都行。等气撒完,就往前看。”
“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擅长心理咨询。”沈放躲在阳光里轻笑。
“我一直擅长,只是某些人听不进我的话。”关淮牧切换调侃的腔调,“走吧,晚上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送我回公司,开会。”
“工作狂。”
关淮牧把车停在嘉海楼下,沈放从车上下来,关淮牧打开车窗对沈放叮嘱:
“沈放,别陷在过去。不只是周烬,所有的事,都不要陷在过去。”
“嗯。”沈放挡住灼人的阳光,对关淮牧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