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交谈的声音依然吵闹,可沈放所有注意力都在被接通的电话上。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放近乎偏执地不停拨打这个号码,发泄自己的愤怒或是祈求,不过从来没有奇迹发生,执念一直被困在无人接听的提示音里。
电话两端都没人说话。沈放捏着手机,过载的大脑被迫超负荷运转,他第一次觉得电话被接听也很麻烦,更何况他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很难处理好这么复杂的对话。
“沈——”
周烬迟疑的声音只说出一个字,沈放的手指就找到挂断键使劲按下去,切断一切令他更加头痛的源头把手机扔到餐桌上。他也放弃让孟修澈来接自己的想法,竭力让大脑重新冷静下来,打算头疼缓解些之后独自离开。
沈放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感冒病毒加酒精拖得他的大脑转速越来越慢,连周围人的喧闹声突然变小也没有察觉。
耳边的说话声隐约变远,沈放的大脑懒得管,合着眼睛一动不动,而此刻成为新的话题中心的周烬正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将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身上。
“哎呦,周总!您怎么来了?”第一个凑到周烬身边的老总热情招呼。
“老刘,这位是?”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澜城泓覌集团的总裁,周总。”
“呦,是泓覌集团呐……”
“早听说泓覌集团新接棒的总裁年轻帅气,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在场的老总们听完介绍纷纷和周烬殷勤打招呼,周烬牵动微笑一一回应。
“您脸上这是?”
“一点意外,不小心伤到的。”
“那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被称作老刘的经理主动询问。
“打扰各位,我来接沈总。”
周烬的一句话又成功让所有人的视线聚到唯一一个现在安稳坐在酒桌边上的人,众人听后一时不知说什么,纷纷眼睛乱转随机找一个人并和他眼神对视,试图交流出什么有用的八卦信息。
周烬不管全场乱窜的眼神径自朝沈放走过去,沈放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周烬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凝视沈放的脸:
“沈放?”
温沉的声音蹭过沈放耳边,沈放有点恍惚,他重新收集好自己的意识张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触到周烬裹着温度的眼神。
沈放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双眼。初相识时,他就觉得周烬的眼睛像多年沉寂在古井底、被井水温养的石子,冰凉的水磨黑色盛满无人问津的故事,如今浸得更加坚硬、深邃。
“哥?”
周烬又轻声叫他,这一声刺激让沈放变得清醒,他从周烬的眼神里脱离,恢复大半的注意力,撇开眼神不看周烬。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
“不需要,一会儿助理会来接我。”
“真的吗?他好像不知道他需要加班。”
沈放冷眼扫过周烬,后者故意一副略显无辜的神情看回去。
沈放敛起眼神别过头。周烬没在意,只安静蹲在沈放身边,眼神抚过沈放嘴唇时停下一瞬随即又落在人的脸庞。两个人陷入无声的僵持,在场的老总们虽然脑子里想法汹涌,可也同时默契地选择不说话,几十平米的房子里静得诡异。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沈放皱眉,不肯看周烬。
“我都可以。”
“听你的。”
周烬不急不缓地哄人。沈放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坚持没多久,长长地吸进一口气,两手撑住桌子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快身体没稳住,周烬站起来想扶人,但脚上一下子没站住踉跄了一下,再想去扶人时沈放已经往旁边挪开,和周烬拉开距离。
沈放整理好衣服绕过周烬,以尽量正常的步子走到一个老总身边,和他说几句话便往门外走,周烬落后两步,追上去跟在沈放身后一起离开。
周烬和沈放坐上车,周烬还没问沈放,沈放就直接对司机说出一个地址。周烬看沈放已然转向窗外的脸没再多说,吩咐司机去沈放说的地方,然后拿出放在车上的解酒药递给他:
“这是解酒药。”
“喝一点,不然头会更疼。”
沈放短暂转过身朝向周烬,接过药又背对人,一气喝完将瓶子握在手里。
两个人并排坐着,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说话,周烬几次朝沈放看过去,嘴巴抿起又松开。
“想说什么?”沈放平静地问周烬。
“对不起。”
“你知道这句话没用。”
“没用也必须要说。”
沈放默了几秒,看外面快要到家的路又问周烬:
“伤没事吧?”
“嗯。没事。”
“别多想。我担心赔医药费。”
“……”
“来望沧是出差?”
周烬想了想才回:“嗯,和戚肆一起,谈合作项目。”
沈放听周烬的回答太阳穴神经再度跳得疼,不经意地挪动左手,覆在右手腕上。
两人没有再对话,等到司机将车停在沈放家门前,沈放脑袋已清醒许多,他对周烬客气地道谢:
“多谢周总送我回家。”说完,沈放利索地开门下车,准备回家。
“沈放。”
周烬语气着急,他也打开车门下来,叫住往家门口走的沈放。
沈放停下,转身,看距离自己两米远的周烬老实地站在车边,眉头蹙在一起,左手攥起贴紧裤子。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