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麻烦你去接小意一趟，诶——小意走那么快干嘛。”

孟女士一把拉住快步往里走的明意，嗔怪道：“则晔在这你怎么都不讲话的。”

明意头都没回，满不在乎道：“我以为你俩才是母子呢。”

“去你的。”孟展笑起来，“好久不见则晔，你都不关心，那只能我来了。”

“哪没关心了。”明意硬邦邦反驳。明明就关心了，顾则晔自己不想说罢了。

“唉，他叛逆期。”孟女士又去跟顾则晔讲话，“耍酷不爱说话。”

“发现了。”顾则晔要笑不笑盯着明意，“哥也不叫了。”

他语气太亲昵，跟五年前没有区别。明意却被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刺激到，瞟他一眼，愤然道：“你谁啊，不认识。记忆里没你这个人，为什么要喊哥？”

“明意。”孟女士轻轻拍了下他后脑勺，觉得他不礼貌。

明意撇了下嘴，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理人了。

孟女士又看向顾则晔。她也很久没跟这孩子接触了，则晔小时候是很懂事的，自己儿子脾气骄纵，则晔几乎什么都让着他。

如今几年不见，他看起来沉稳不少，她一时拿不准他现在的脾气。

顾则晔冲她微微摇头，说没事，又走到明意面前：“不认识我啊？”

明意还是不说话，微垂着眼。

孟女士看着明意的小表情，心下了然。

她不了解顾则晔，却了解儿子。

明意在越亲近的人面前越是不讲理，进门之后妈妈和哥哥都在，他本来只有一分烦躁也会放大成十分。

两人显然在闹别扭，看则晔还挺耐心的她就先回去了。

小孩儿自己的事，她没必要插手，而且她在这里，儿子可能气性更大。

“真不认识我？”顾则晔低头凑他面前。

“记性不好，三个月不出现的人自动忘记。”明意说。

顾则晔喉结动了动，沉默片刻后他说：“没事，我重新介绍一下。”

“顾则晔，刚回国，今天起就住你隔壁。”

他念名字时一字一顿的语气似曾相识，还不等明意调出往日回忆，顾则晔先朝他手里塞了个什么。

明意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盘签名CD。

明意喜欢的乐队前天发了新专，纪念版国外首发100份，明意变Omega后自顾不暇，就没花功夫托人买。

除此之外，还有一片掌心大小的玻璃薄片。浅蓝色纯正不掺杂质，拿在手里冰凉透亮，像极地干净的冰雪。

形状难辨，明意左看右看，勉强认出这是只企鹅。

认出的这一刻，他的记忆终于慢一拍浮现出来。

当时他还很小，四岁？也可能三岁吧。

正在院子里荡秋千玩，听到门外车子停下的声音，他一下子跳下来，爸爸回来了！

爸爸昨天带了一只木头小鸭回来，前天是毛绒绒的小红苹果，大前天是……嗯，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爸爸今天还会带新的玩具回来。

小明意小短腿飞快迈向门口。门锁太高他还够不着，就站在一边，乖乖仰头等着。

没一会儿门开了，明意期待地看去，“爸”字还没喊出口，扬起到一半的嘴角却倏然卡住，黑亮的瞳仁也困惑地闪了一下。

“阿姨——有陌、陌生人来啦！”明意呆呆地跟这个不认识的、有自己两个那么高的哥哥对视了一会儿，正要回头去喊家里大人，却被这人掐着胳膊抱了起来。

“学词很快啊。”这个哥哥长得很好看，但是很凶。他头发短短的，和电视剧里那个叫监狱的地方里的人一样。

他边说边蹭明意的脸蛋：“但是你说谁是陌生人呢，我吗？”

明意不想被他蹭，抗拒地推却推不动，被头发扎到的瞬间，明意哇地一声哭了。

他嗷呜大哭的同时，家里照顾的阿姨出来了，门口明顾两家的四个家长听到动静，也停下闲聊推门进来了。

“不是，你哭什么啊！”当着一众大人的面，小顾则晔慌得语无伦次，“我没欺负他！我就，就想亲亲他，还没碰到他就哭了！真不怪我啊，妈。”

明意到现在都能回想起当时混乱的场面。

当时几个大人轮番上阵，终于问清了事情始末。后来他们还时不时拿这事打趣两人，但明意始终认为不怪自己。

那会儿顾则晔已经是大小孩了，他去参加了一个封闭的暑期训练营，一个月都没能回家，自然也没法找明意玩。

小朋友忘性大，明意一不小心把这个邻居哥哥给忘记了也是孩之常情。更何况，再见面时顾则晔还换了个发型，小小的自己认不出来也很合理！

那天晚上顾则晔跟着他爸妈又来到家里，可能是被家长教育过了，他这次没有非要抱自己。

他异常认真地来了个自我介绍，特意把名字慢慢地说了两遍，生怕自己又忘掉似的。

最后还送了他们训练营专属的小小勇士勋章作赔礼，顾则晔说只有当期表现最好的小朋友才能获得。

小明意觉得他在臭屁，但是他没有揭穿，因为那个小勋章背面是一只胖胖的企鹅，他还没有企鹅样子的玩具。

自己小时候很可爱，就是有点太好哄了，明意摩挲着手上这只手感完全不同于当年的企鹅，没有开口。

“见面礼。”顾则晔居然没有借题发挥，见他收下就不再多说，“我先走了，你休息。”

“不吃饭？”

明意说这话完全是本能反应，话出口他就后悔了，顾则晔也愣了一下，笑道：“不了，我还有事，明天再来找你。”

“……谁说要你找了。”

“嗯，说什么？”他自以为声音够小，顾则晔却依然听到动静，侧过头要听他再说一次。

“不送。”

傻子才当着他面说。明意果断转头，几步穿过院子，进了家里。

轻风吹落几片叶子，他踩上其中一片，发出咔哧脆响。

看得出顾则晔想粉饰太平。

他们这几年联系不算多，他现在这么突然回来，还跟明意熟稔得像五年前一样，要说明意心里没有疑问是不可能的。

他本想一次性把话都问清楚，但顾则晔一直遮遮掩掩不想回答。

那就算了。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多久。

很能装的顾则晔全然不知自己被放过一马。他看着明意每一步都要缓缓蓄力踩上落叶的背影，勾唇笑了下，又轻又沉地呼出一口气。

一路都控制良好的信息素在此刻泄出几分，等明意进了家门，他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家里没人，两个家长不知道又去哪旅游了，电话也打不通，可能去了无信号区。

关于明意的分化，顾则晔是3天前才知道消息。

昨天他在家庭群说自己要回家后一直没人回复，乐观情况下他们这两天就会看到消息，然后一周内回家。不乐观情况，那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不过他们回来与否，影响倒也不大。

明意家的事儿顾则晔已经打听过了，本质是要一大笔活钱。明叔手上不会没有底牌，即使真的需要帮助，顾则晔自己也提供得了。

顾则晔他爸回公司直接调资源确实最省时省力。但顾老头还没死，公司的事都还要从他手上过一遍，说不好是更方便还是麻烦了。

想到这里顾则晔拿出手机，毫不意外看到两个未接来电，来自他爷爷顾延山。

从机场落地已经三小时，再装死就不好圆了。顾则晔家门都没进，倾身又坐进车里，去了老头的祖宅。

路上接到朋友电话，上来就问他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顾则晔闭着眼靠在后座，姿态懒散：“没说你不也知道了。”

“哈哈。”对面人心知肚明他为什么回来，不多问，只说，“那什么时候聚下？今天的时间我就不跟某人竞争了，明天有空没？”

顾则晔笑了一声：“没空，要去某人家吃饭。”

“？？不是说明意还在生你气吗。他忍你今晚这一顿饭，还能让你明天后天，天天都去蹭饭？”

“我倒是想天天去。这不今晚没吃上吗，明天再吃。”

“呦，那今晚要干嘛去。”

驶进庄园，车速变缓。顾则晔睁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主楼，缓缓吐出四个字：“争家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