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做过恶,但被当成恶人驱逐围剿。走在大漠里不能亮明身份,永远活在阴影里。
“我不甘心。”孙伶低语。
“嗯,不甘心。”大师兄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会觉得好笑吗?我这么一个人,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孙伶便自嘲地扬起嘴角。
“有点。”不想,一向态度温和的大师兄在这么明显需要安抚的时候,给出了嘲讽般的肯定。
顿时,孙伶微微发怔。
“就像皇帝说,好想知道贫民窟里发了霉的馒头是什么味道一样。”分明柔软语气说的话,却坚持要扎人心窝子,“明明有那个权势与力量,却说要去贫民窟。”
孙伶被戳中心脏般,低垂眼眸。
炉火映照出几分落寞,如不被理解的孤寂。
尽管,这比喻我觉得很有道理。一个蛊王继承人,说要看看正常人是怎样的,这话说出口,听者第一反应当然会觉得荒谬。
大师兄只是把这话拆开来说了。
只不过,真话听起来总会带着点刀刃伤人。
至少现在,孙伶看起来很受伤。
“可是……”大师兄语调更为柔和,唤得孙伶又带着几许希冀般抬眸。
“哪怕是皇帝,想要真正了解这个天下,了解人民,说要尝的这一口破烂馒头,不是好事吗?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正走进水流,才会前行,盲目滞留,堵塞不前,恐怕会翻船。”
宴席上,雾气飘荡。
孙伶说,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过。
只不过他并没有特别表示什么,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在说完了想说的话后,就低垂着眼眸吃自己的,没有再说什么了。
想来也许酒劲消退几许,人也冷了下来。
也或许说了太多,累了。
至少,我巡视了周围一圈,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也没机会下什么蛊,也没有内应对我们下手。
宴席还在进行着,环视一圈,仍是热闹景象,众人忙着吃饭喝水,谈天说地。
偶然有过路的池渊帮众过来低语,道是:“连首席,宴会里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么?
不知为何,越是正常,越是感觉不对劲,哪怕都已经把场地的防御应对都想好了,没有可乘之机。
心里还是不安。
左顾右盼,人们还是如常地吃喝聊天,孙伶沉默不语,目光……竟也似我般乱飘。
“孙少主可是在找寻些什么?”我便压低了声音问他。
孙伶猛地抬眼看来。似乎,我们这般喊他,他会不适应。
“无事。”他说,“只是想到处看看……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他这个理由其实很合理,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反而听着还有几分可怜,能让人同情。
只不过,若是当真这么合理、理直气壮,那么,又为何要躲躲闪闪,声音漂浮?
“到处看看的话,为何就只留在我们这桌不走动去看看?”于是,我就仗着自己是年轻小辈的模样,故作不懂眼色,不会说话的姿态,直白地问他。
顿时,孙伶神情发怔。
他的目光扫视了同桌侠士一圈,看了看我,又落到了大师兄身上。
“只是觉得待在这里比较舒适。”末了,他说。
也是很合适的理由,无可反驳。
于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又告一段落。
大师兄没有反应,孙伶也安静地吃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