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前辈或者一派之主,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大师兄仍是笑意清浅,云淡风轻的模样,“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有时候,说不定就是哪位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道出了真理来。”
小孙表情凝固了。
面前火锅仍在冒着滚滚白雾,似蒸红了他的耳尖。
窘迫?尴尬?还是被这么一番看似柔和的话架得下不来台?
这个人正经说话时总是特别有技巧,绕着绕着弯,就能把人绕进去。故此,跟他说话就不能被他带着绕圈,也不能走进他的圈子里。
他说话很温和很有道理,让人无法拒绝。要破局的话,只能不要脸面,不闻不顾直言拒绝耍无赖。
比如就用他自己那套言论,说句“不好意思我其实是丈育,还是你们说吧。”即可。
只是这样的话,就与他方才滔滔不绝的夸赞与仰慕之声相悖。
人还是太要脸了。
不过,只要心里没鬼的话,也不可能下不来台。
小孙还没说话。
我便添了把火。
“前辈,我们连首席不讲究什么尊卑贵贱三纲五常,您有话直说便是。”
大师兄没有说话,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小孙。
片刻,小孙似终于下了什么决心,试探般地:“要是说得不对?说错了怎么办?”
“错了,那就修正。”大师兄说。
“做错了呢?”
“那就改。”
空气寂然。
宴席灯火光照落在小孙脸庞上,映出他的眸光。
他思索许久,才轻声试着说:“那如果,我说,其实蛊王势力,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坏呢?”
“嗯,说吧。”大师兄点点头。
小孙愣住,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还能有这么平淡的反应。
“说呀。”大师兄仍是如常般的姿态,“说说看,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小孙愕然。
灯火摇晃间,眸中流光闪烁,仿佛映出了大师兄温和的面容。
“比如说,很多人本性不坏,不过是被裹挟着,被命令着?”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我知道。”大师兄点点头。
“你知道?”小孙讶然。
“嗯,以前我也见到过。”大师兄平静地,述说起之前的往事。
“很久以前,江南也不太平,匈奴人和淮虎帮利益纠缠,祸害百姓,赶跑外敌后,有人提议不如直接杀穿淮虎帮,但我知道,勾结匈奴都是淮虎帮上头决策,帮众们有很多不过是被裹挟着前行,心里不愿意,也没法离开或者逆行。”
记得那时候,他去救被淮虎帮扣下的人,也是深夜时分独自潜行,不想惊动什么人,也不想让这些被迫站队的人负上偿命的代价。
卜渊说,他好像总是懂,懂很多人。
小孙听罢,思索了许久,总算是开了口。
小孙告诉我们,本来蛊王势力确实是早年间作恶多端,为祸一方百姓,烧杀抢掠,也祸害江湖。
和地头蛇狮原宗争霸,失败,被狮原宗驱逐出去,缩在很远的地方。
在大漠里,只要是狮原宗范围所及,蛊王势力都不能踏足。
蛊王养精蓄锐,研发新蛊,想重回大漠。
但蛊王老了。
新一代的继承人,年轻人们,都觉得想重返大漠,何必研发折磨人、害人的蛊。
“新一代的年轻人们,是怎么想的?”我问。
“会想,研发别样的蛊,不止是用来害人。”小孙低声道。
“比如?”
“比如,共生蛊。”他低眸,“快不行了的人,蛊虫入体,帮忙重连破败组织,吸取养分转换供血,与宿主共生,留人性命。”
空气安静下来时,我瞥见了灯火映照下,他领口处隐约露出来的金属流光。
与他身上所穿的普通衣料并不相衬。
“嗯,还有呢?”大师兄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还有,唤忆蛊。”小孙说,“蛊虫能调动神经,唤起宿主失落的记忆,帮助记忆恢复;饱食蛊,打入瘦弱人体之中,能唤醒宿主食欲,增强体魄;念颜蛊,通过蛊虫活动,延缓皱纹……”
他陆陆续续,说了很多。
直到听完,大师兄才轻声温柔地说了句:“看起来,你懂得很多,蛊。”
小孙一愣。
但随即便露出了轻笑,“是啊。”
“我就是蛊王继承人,孙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