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女主霍书锦竟然如此不走寻常路,她的寻仇,不在夜黑风高,不在空旷无人,竟是直接在大年夜将林正月开酒席的这个酒楼包了个圆。
纵观全场,几乎没有例外,不说被谢怀川带来的那四个护卫此时正在头脑昏昏的东倒西歪,就连最先发现阴谋的王春霞,都因提醒众人的那声大吼而吸进去了些许,显得拿刀的手臂都带了些软绵绵的无力感。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邪魅狷狂的嚣张笑声,被林正月盼了一个多月的霍书锦,带着一堆膀大腰圆的小混混,闪亮登场。
“林姑娘,好久不见啊。”
嘴里向林正月打着招呼,但那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望向了林正月背后的谢怀川。
漆黑眼瞳眯成一线,仿若蓄势待发的阴暗毒蛇。
“还有谢二公子,谢怀川,真的好巧啊。”
从那张嘴里听到爱人的名字,直惊的林正月一个激灵,一瞬间,无力的肢体仿佛都蓄上了些许气力,林正月一边将手臂抬起,用力的想将谢怀川遮住,一边用那双极为努力,才忍住没涣散的眼神回视着居高临下的霍书锦,一字一句,给予回击。
“霍大家主,是好久不见,怎么,如今落魄了,手段竟也低端成这样的下三滥了吗?”
下毒,迷烟,敲闷棍。
世人公认的下三滥三招她占了俩,当真是不负她不择手段的原著女主之威名。
如毒蛇一般的眼瞳缓缓移动到了林正月身上,霍书锦勾唇,突兀的一声轻笑。
“是啊,我是下三滥,可那又如何?林正月,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脚步轻移,霍书锦手中持着一把开了刃的尖斧,开始一步步的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坦然对视的眼神开始疯狂闪烁,林正月轻挪了一下视线,刚想向不远处的王春霞求救,却震惊的发现,圆桌另一边的王顺儿竟站在霍书锦的阵营里,此时此刻,那双纤瘦的手掌里正拿着一把细细的短刃对着他自己的脖颈,因为过于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漆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王春霞,正在一字一句,以命相挟。
“娘,若是你还想要我这个儿子的命,就别过去,不准过去——”
林正月;“……”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那少年刚刚不还正在向她感激涕零,感谢她备齐药物,垫付资金,给了她一条活命的机会的吗?
满心疑惑,满脑迷茫,然而此时此刻已经没时间了,眼看着拎着斧头的霍书锦就要近到身前,林正月咬牙,用尽全力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然后一个暴起就想猛扑过去和携带凶器的霍书锦战成一团,以待时机……
遗憾的是,任凭她大脑里的情绪再是激荡,中了药物的肢体却不配合,她拼尽全力的暴起不仅没有成功,还差点带累的谢怀川跟她一起摔倒,最后还是身后的手臂又一次稳住了她,只这一次,不再是将她扶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而是长臂一揽,竟将她安置在了身后的空椅上。
如此这般,直面拎着斧头的霍书锦的人便变成了他。
眼睁睁看着这样戏剧性一幕的霍书锦恶从心头起,故意一步步迈得更大,近了,近了,更近了。
而随着脚步的走近,她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瞳也在直勾勾盯着面前男子的面容,她在期待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的惊惧恐慌,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哪怕她已经如此近的凑到了对方面前,哪怕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斧头,看上去濒临挥下,可那张如玉般的面庞上,却依旧沉稳如水,就连黑黑长长如蝶翅般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男子歪头,顶着那张平静的眉眼,甚至还怪有礼貌的向她回应了刚开始的招呼。
“是啊,霍家主,真的很巧,七年前一别之后,如今再见,真的是恍如隔世呢。”
呃?
高举的斧头不自觉放下,霍书锦疑惑。
“你见过我?”
什么时候见过?当时在她得知有对方这么一个人时,对方就已经被遣送到了千里之遥,何曾见过?
“当然见过。”翻飞的眼睫轻轻扇动,谢怀川勾唇,语气温和。
“霍大家主刚刚接位的时候是明州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当时走在街上都常有郎君偷眼回望,那时的我年龄虽小,却也记得此景。”
正处于落魄狼狈中的人最喜欢听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曾经风光煊赫时的清晰回忆。
情绪一下子被拉回曾经的霍书锦甚至都没注意到谢怀川压根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自顾自笑的畅快,志得意满。
“哈哈哈,是的,我当时刚刚接任家主之位时,确实有很多小公子喜欢偷偷瞧我,他们以为自己很小心,可其实早就被我知晓了。”
“是啊,小男子嘛,在一堆三四十岁才接任位置的中年人里,谁不倾慕年轻的青年才俊呢?更别提霍家主你后面所做的桩桩件件,甚至令那些在商场里浸染了多年的老狐狸都连连赞叹呢。”
“是的,是的,我当时确实露了些风头,令那些看不起我年轻的老狐狸都大跌眼镜……”
霍书锦竟然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与人聊了起来。
本来在门口把风精密计算着时间的孙二娘都走了进来,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满心满脸的不可置信。
祖宗,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想叫霍书锦声祖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干嘛?
霍书锦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呢?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大年夜围堵一个繁华酒楼的紧迫感,也知道时时刻刻吊着心脏防备着官差们到来的危险性,可知道归知道,她依旧忍不住的在这个话题上一再深聊。
你以为她是落魄久了,在忍不住缅怀曾经的鼎盛时光?
不。
她是在享受,眼前这位曾经在她最锐气最风光的时候给她成功添堵的对手的,俯首称臣。
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永远无法明白这种感觉。
这种精神上的极度愉悦,这种终于将年少时的障碍踩在脚底的心里感觉。
霍书锦说不清这种感觉的具体细节,只能将其大概笼统的归结为,爽,真的爽。
——当然,爽归爽,她却也没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地,精神上享受够了,□□的折磨便就开始了。
就在孙二娘在旁边看的焦心,忍不住伸手想上前提醒时,霍书锦终于自己结束了这段冗长的话题,恍惚回忆的神情逐渐淡去,阴鸷如毒蛇的目光重新回归。
“好了,叙旧结束。”
她盯着面前与她正常交流,坦然对视,哪怕是沦落到此等境地也没有半点畏惧的男子,眯起的眼眸里幽色更深。
又是那标志性的邪魅狷狂一挑唇。
“如今该算我们的仇怨了。”
要怎么弄死他才好呢?
将手里开过刃的尖斧一上一下的掂着,霍书锦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
一斧封喉?不行,那样太便宜他了。
阴鸷的目光在谢怀川身上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正月身上扫来扫去,霍书锦蓦然露出了一个阴诡的微笑来。
一斧封喉太便宜他了,那就,发挥发挥他作为男子的作用,扒光衣裳,好好犒劳犒劳她身后的这帮姐妹吧。
哦,还要将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正月提溜出来,撑着眼睛,一起好好欣赏欣赏这等美景。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脑中的计划还在盘算,面上的笑容刚刚展开,离她两步之遥,看情形似乎完全在她掌控之中的男子,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竟也缓缓抬起了头,然后,也露出了一个和她一般无二的阴诡微笑来。
他语音低沉,音量缓缓。
“是啊,叙旧结束,该算算我们的仇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