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被她差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此辛苦一场,可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老二老三立时兴奋的瞪大了眼睛。
黑漆漆的山林里,话题一时朝下三路策马狂奔,一去不复返。
第二日,天光放亮,阳光披洒,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夜没睡的林正月打开房门,伸伸胳膊踢踢腿,又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漱了口,手一挥,带着王春霞便上街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林正月是不爱上街的,她最爱的是窝在家里喝点好茶,品点零食,看看天,赏赏花,可今日,她一反常态,不仅上街了,还专往人多拥挤的地方走。
这里走一圈,那里转一会儿,有遇到大声吆喝说话有趣的,她还停在那里,与人问问价,闲聊几句,整个人张扬的都不像她。
就连跟在她屁股后寸步不离的王春霞也有变化。
她倒不张扬,只是身上的衣衫换成了适合舒展身体的短打,手臂,脚腕儿这些都用长长的布带缠着,瞧着便是十分的干脆利落。
甚至就连那双眸子,都比往常更警醒了些。眼珠转动,幅度不大,但却总能在林正月到达一个新地方后,快速而准确的扫视全场,在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下,一切都仿佛无所遁形。
这样张扬如花蝴蝶般的行为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小半个时辰后,一直安安分分跟在林正月身后一步的王春霞靠近过来,口型微动。
“来了。”
眉心一跳,林正月晃了晃手里刚买的串肉,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不动声色的开始往左侧的狭窄小巷靠。
显然,这帮盯上她的团伙对于她的行为乐见其成,没人阻止她,她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任凭她们的猎物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仿佛在佯装镇定,但其实那急促的步伐早已出卖了她。
啧,这是发现了她们?
挑着扁担穿着一身灰扑扑农妇打扮的牛老三看戏般的微眯了眼。
危机意识还挺强。
只可惜,作为收取高额酬劳前的小利息,她就是警惕再高,也是必然要死在她们姐妹的刀下了。
姐妹三个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不动声色一摆手,装扮成进城卖菜的手下们便稀稀拉拉的往左边靠。
穿梭在狭窄小巷里的林正月整个身体的线条都绷紧了,她先是走,后是疾步,再然后,手中的东西一扔,直接乱七八糟的奔跑起来。
看上去真是怕极了,连背影都透着她的慌不择路。
后面紧紧跟随,一直都能瞧见对方奔跑背影的朱家三姐妹都乐了,一边追赶,一边竟然还聊起了天。
“老二,瞅瞅,这场景像不像咱们在山间追赶野兔?”
“可不是,野兔慌不择路的时候,跑的也是这样快,只可惜……”
老二一咧嘴,狞笑着接话。
“只可惜,困兽挣扎,又有何用?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
“哈哈,老二说的对。”
牛老大赞同。
由于这场虐杀游戏看上去太过毫无悬念,姐三个都将缀在猎物后面一块跑的王春霞下意思忽略,甚至,精神放松的牛老大还注意到。
“说到这里,你们注意了没有,这位小野兔皮子可真白啊。”
她刚一开口,牛老三立马就心领神会,瞪圆了眼睛。
“老大你是想制人皮扇?”
牛老大眼睛一弯,笑的阴诡。
“是啊,你们觉得合适不?”
老二老三怎么会对她们老大说不?几乎是一迭声的叫好保证。
“合适,怎么不合适,能让我们老大看上是那贱民的福气,老大你放心,一会儿我杀人的时候绝对不多留口子,一刀毙命,唉,不对,是不是活着的时候剥皮,皮质更好?”
“对呀,不能杀,直接活着剥皮,越痛苦皮质越紧实,我是熟手,我来,绝对让她哭不出喊不了,哈哈哈哈哈……”
“……”
闷头往前跑且没有功夫打底的林正月听不到这些残忍言语,可紧紧跟在她屁股后的王春霞却听了个清楚。
“活着剥皮……”她嘴里咀嚼着这句话,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瞅了三人一眼,灰黑色的眼瞳里仿佛有团烈火在烧。
瘪犊子,剥她主家的皮,真敢说啊。
而在后面刚刚嘻嘻哈哈完,正在看戏般的盯着前方奔跑的两个身影的牛老三刚好看到了她这一眼,不由一愣,有些迟疑。
“老大,老二,你们刚刚看到前方那仆从的眼神了没有?还怪,怪……”
她找不到词语形容,而没注意到这些的老大老二还在嘻嘻哈哈。
“怪,怪什么?怪可笑吗?哈哈哈,说不定此刻她们连裤子都吓尿了,哈哈哈。”
“可不是,瞧她们落荒而逃的样儿,小趴菜,看老娘一会儿怎么收拾她们,哈哈哈。”
被她俩的情绪感染,牛老三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只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双刀,暗暗对自己说。
等会儿杀死那位名叫林正月的小娘皮后,她也得顺手将这个老娘皮宰了,敢用这种令她不舒服的眼神来看她,呵,不想活了,真是不想活了。
林正月不清楚后面已经来了这么一场无声的较量,她绷着脸,咬着牙,只发了狠的往前面跑,继续往前面跑。
终于,在她这副疏于锻炼的瘦弱身体跑出了全部极限,已经开始头脑昏昏,腿下打摆时,目的地终于到了。
是从小巷岔路拐进来的一片荒地,没有房屋,没有邻居,最是适合解决这种动刀动枪的大型纠纷的地方。
而同时,后面跟随了一路的泱泱部队也在这一路的跟随中失去了耐心,就是如此恰到好处的围上了,一个跄踉仿佛终于体力不支放弃挣扎的林正月。
三十多个肥壮高大的壮女人聚集一起,围成一圈,且个个面带煞气,手持刚从篮子里抽出来的利锐钢刀,那场面,但凡怂点儿,被围在其中的人都要被吓掉个魂儿。
猫戏老鼠玩够了,此时此刻被众人拱卫在最前方,将林正月主仆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的牛家三姐妹也懒得废话。
“唰——”的一声,牛老大打开一卷画轴,看看画上的人,再瞅瞅气喘如牛,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儿去的林正月,几相对比之后,还怪有礼貌的问了一句。
“你是林正月?”
林正月眨眨眼,喘着气摇头。
“不是,我不认识林正月。”
礼貌到此为止,耐心告罄的牛老大又刷的一声合上画轴,眉头一皱,破口大骂。
“小娘皮,你当我瞎啊!”
林正月的气儿还没喘匀呢,她先是憋出个笑脸嘿嘿两声笑,眼尾不经意的扫向荒地两边的杂草堆里,然后做小伏低,看模样是想拖延时间。
“好汉不瞎,好汉眼睛亮着呢。”
“但是好汉,我看那话本里的好汉都要么是锄奸扶弱,要么是劫富济贫,就我这个兜里没子的弱女子,怎么就惹了好汉的眼?”
原本按照牛家三姐妹的想法,追到人后,什么废话都没必要,拿刀就砍,砍伤人后就剥皮,剥完就走,毕竟他们可忙着呢,还有霍家的那堆待宰猪羔等着呢。
但瞧眼前人细细瘦瘦的一个,明明被吓得脸色惨白,腿都快抖成了中风了,却还强撑着胆子与她们打浑,牛老大立时就来了几分兴趣。
不是说临死前的剥皮,人越恐惧,皮质越紧吗?
嘿嘿,她牛老大用的东西,当然是要最好的。
“想做个明白鬼啊?”
瞧着林正月那张苍白的脸,她音调挑高,问的戏谑。
“行啊,跪这邦邦给我磕三个响头,祖奶奶我就告诉你,以免你九泉之下都不知道仇人是谁,连做鬼都是个糊涂鬼。”
“哈哈。”旁边人跟着起哄。
“就是,不想做个糊涂鬼就赶紧磕头,给祖奶奶们一人磕上三个,祖奶奶不仅告诉你仇人是谁?还送你个痛快的,快点!快点!”
“就是就是,磕一个。”
“我们也要!”
“要要要,我也要!”
“一起磕!一起磕!”
“……”
恶意的嘲讽劈头盖脸,直把自觉不会演戏便从头到尾都垂着头的王春霞气的铁青了脸色。
但作为被恶意嘲讽源头的林正月却没什么在意,当然,跪是不可能跪的,她顶着那张惨白的脸,只是怯怯懦懦的垂下了眼,然后用声量不大,但却足以能够让面前牛家三姐妹听到的音量嘟囔道。
“不知就不知了,到时候变成鬼来找你们不就行了?又不是一个都不知道……”
不开玩笑,场面真的在这一瞬间寂静了一瞬。
然后牛老三一声轻咳,摆摆手,状似豪爽。
“罢了罢了,也是看你这女娃子可怜,祖奶奶就告诉你吧。”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霍家的那位当权者……”
林正月蓦然瞪大了眼睛,尖着嗓子叫唤,不可置信。
“不可能,霍家当权者霍书锦怎么可能这样做?我们又没过节,她为什么要帮你们乔装过城门,然后杀我?不可能的,她一定不会——”
被林正月嘴里的怀疑惹怒,牛老三叫嚣的更加厉害。
“谁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反正那霍书锦就是这样跟我们讲的,不仅如此,除了你,还有她府里的那个庶妹,还有那几个老不死的族老,都被她托付给我们了……嘿!我跟你讲这些干嘛。”
自觉跟面前这个将死之人讲的太多,牛老三生出了几分厌烦,肩上的钢刀被她卸在手上掂了掂,对付这种小虾米,也懒得招呼旁边姐妹,直接甩开膀子就冲了上去。
但没关系,林正月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眼看那锃光瓦亮的大刀步步逼近,林正月吓得闭上了眼睛。
“咻——”的一声轻响,几乎都快砍到她脑门的大刀被飞刀击落,然后下一刻,四周草丛堆里的响声几乎震天。
“姐妹们,冲啊——”
“击杀匪徒,义不容辞!”
那一个个从草丛堆里冲出来的矫健身影,多么挺拔,多么锐利,特别是身上的那身蓝色官差服,在这荒凉的景色里,更是绚丽的夺人眼球。
没想到吧?
嘿,她报了官。
霍书锦不是跳出规则,不搞这些你来我往的私下斗法,直接往邪路来,要将她们团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