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她的新主家还没从屋里走出来。
王春霞不是缺心眼儿,从头到尾目睹全程的她,当然知道昨儿个发生的那幅场景并主家到现在还没从屋里出来,这是代表着什么,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适宜被外人打扰,可——
再不适宜被打扰,是不是也该出来了呢?
想想对方招惹到的仇家是谁,再想想前几日的卑劣突袭……那么久的时间不见她这位新主家,她是真的有些怕啊。
她都没有侦查一下里头房间是否有安全隐患,这么久了,万一出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宽厚主家,她好不容易才碰上的高薪大活,她的及时雨,她儿子的救命药……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外面日头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终于,就在王春霞第三十六次停下脚步,抬起手掌,决定这次一定要敲响面前的木门时,猝不及防,面前房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
不讲虚的,在看到林正月衣衫整洁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王春霞粗黑的脸皮儿微微颤动,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
太好了,她的主家完好无损,她的工作,依然存在。
千言万语堵在她不善言辞的喉咙口,然后汇成一句颇带欣慰的友好问候;
“您,还好吧?”
再然后,王春霞便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脸颊从洁白如玉到艳霞遍布需要多久。
嗯,一秒钟,真的只用一秒钟。
对此,王春霞眨了眨眼,很是迷茫。
怎么回事?
她说了什么不庄重的话了吗?
没有吧。
此时此刻,在女尊世界土生土长的王春霞又怎会明白,一个生长于对女性相对保守的21世纪,哪怕穿越多年,却依旧拗不回来思想的保守姑娘,突然间破.处的害羞心理?
是的,林正月害羞了。
“咳咳,还好,还好。”
她讪讪而应,漂亮的眼珠左右游离,脸上的红霞不减反增。
就连一向大大方方的清亮嗓音都变得扭捏起来。
“那什么,王婶,你帮我叫小二送桶洗澡水进来吧……再备桌饭菜,咳,清淡一点。”
见到了她平安无事,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的王春霞自然无有不应,只是,当面她平静点头,看上去充满了长辈的可靠气质,但等她背过身后……
这个其貌不扬,快被生活压断了腰的中年女子脸上难得的浮现了一抹笑意,是很善意的调侃微笑。
嘿,谁能想到呢,她这个平时看上去风流倜傥又大方多金的小主家,竟然会因这种事情而害羞。
啧,啧啧啧。
温热的大桶水以及四菜一汤的清淡菜很快送来,经过了一会儿时间适应的林正月也慢慢消下了脸上红霞,她撑出几分强作镇定的板正样,给了面色捉狭的小二几枚铜板做赏钱,又再一次做出将王春霞这个贴身保镖遣出让其去楼下吃饭的安排后,一回头,怔住了表情。
却是,谢怀川醒了。
纤薄轻透的床幔遮不住床上坐起来的人影,林正月眼睁睁看着对方睁眼,看着对方拉起了身上的被子往下去瞧,看着对方惨白着表情缓慢坐起,然后,抱着他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林正月一下子就慌了。
“谢,谢二公子……”
她无措的绕着饭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鼓足勇气掀开床幔,坐到了床榻边上。
然而,勇气是鼓起来了,话却是没想起来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
她的爱人可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本地土著,大户人家,端方公子,他怎么受得了这种……
是先说抱歉,说对不起,诚恳认错。
还是先表白一番,说我心里有你,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定下婚约。
到底哪个更适合眼前的安慰场景?
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林正月满心茫然。
然而现实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床榻上将脸埋进膝盖的男人,裸露的双肩开始颤动,抽泣的越发明显。
一时间,林正月哪还有心思去斟酌话语,几乎是慌不择言,逮到哪句说哪句。
“对不起。”
先道歉总是没错的吧。
可哭泣的人却不接受她的道歉,反而还将责任全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不用向我道歉。”埋在被褥里的嗓音语气闷闷,可那浓重的哭音,简直让人听的心尖都在发颤。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他雪白的肩膀颤抖的更厉害了。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没有防备……是我,是我的错,是我自己的错……”
这把林正月心疼的,一时也顾不得合不合适了,一把将正在隐忍颤抖的双肩搂进自己怀里,手掌轻抚,细语安慰。
“当然不是你的错,都怪你那个弟弟太过恶毒,你也是受害者,真的,别难受了,真的不怪你。”
许是林正月的安慰起了效,怀中人的肩膀终于不再颤抖,反而是原本隐忍的哭声越发明显,抽抽噎噎,由小到大,不过一会儿,林正月雪白的颈子便变得湿湿凉凉。
当然,0人在意这点小问题。
林正月还在温柔又心疼的轻抚对方背脊,低低的说上一些劝导对方的话语,而怀中人的哭泣也在这种温柔话语里渐渐停止,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偶尔一两声的鼻子抽气声。
如此画面,多么美好。
可惜,林正月不知的是,此时趴在她脖颈里,经历了那么多情绪,从崩溃到委屈,再到被安抚好的平静的谢怀川,他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啊,自始至终,都清明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