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睡觉,而是瞪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幔上方,半晌,慢慢扯出了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笑。
她知道,如今的她几乎死局。
不去,正在着急成婚的沈家绝对会一纸诉讼到县衙,然后倾尽全力的报复她。
去,女主会弄死她。
在如此进退两难之际,她要怎么办呢?
林正月只用了五秒,便已经做好了选择。
她不选择惶惶然的等在这里,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头上的命运铡刀,她选择迎难而上,毅然决然的挤入那个洪流漩涡。
毕竟,如今的她可是熟知剧情的先知啊,谁说她不能下场掰掰手腕?
——事情不到最后一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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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城,沈家
自从事发后,沈君山已经被关进屋里十天了,十天的时间,他每天都在哭,哀哀切切,凄凄惨惨,哭的哪怕偏宠他如沈父,也不由有些烦躁。
“好了,山儿,你也这么大了,什么事情不懂?就不能消停些吗。”
沈父叹气,这几日侄子盯得紧,他本就忙碌,好不容易歇一口气,绕过来看看儿子,结果……又在哭,还在哭,天天哭。
他真的,他觉得自个儿的脑子都要炸了。
但趴在榻上一心沉浸在自己夭折爱情里的沈君山哪管这些?
抬起红肿的眼看向沈父,他又一次哀求。
“爹爹,你放我出去吧,我要去找霍娘,我不要嫁给那个破落户,霍娘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对我负责,他不会不管我的……”
“那他要如何管你,是纳你为侍,还是充当外室?”
每日被这段话茶毒耳朵,忍无可忍的沈父也爆发了。
“做你堂嫂的小侍,你不觉得丢人吗?你又知道小侍的地位吗?侍通买卖,任人揉捏,你不要脸,我和你母亲还要呢——”
以往看着儿子被折磨成这样,沈父光心疼都来不及呢,哪敢说刺激的话?可如今,在他这边被侄子步步紧逼,被妻主训斥教子不严甚至连主君门面的管家之权都被剥夺之际,儿子还如此冥顽不灵,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沈父这辈子共生了三个孩子,一女二子,大女儿书院读书,外地住宿,二儿子已经嫁人,大体和顺,他们都按部就班无需他操心,就只有最后这个,最后这个他最偏疼的小的,真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沈父至今都想不明白,这小小的人儿,他怎么就能这么胆大包天呢?
勾引有夫之妇,抢自个儿堂哥的妻主,未婚先失身……
这桩桩件件,哪件传出去,他个男子家家的还能活?
真真造了孽了。
说到这里,身为父亲,他又恨起了那将男子推出挡枪,自己龟缩背后没沾一点脏的霍书锦。
哦,沾了一点儿。
这几日不动声色的换给了沈母一笔大生意。
否则,精明贪婪如沈母,又怎么可能无声吃下这个哑巴亏。
商人的利益交换,向来都是如此现实。
沈父知道这事,可知道归知道,却也依旧挡不住他对对方的怨恨之心。
“那个卑劣东西,我早就看她不是好的,你年龄小,她难道还不懂吗?如此引诱于你,又是个什么女子作态,既然敢做,那她倒是敢认啊,她难道不知道自个儿主君过来闹事吗?她敢露一下头吗?卑劣东西,下贱的卑劣东西——”
沈君山的哭声越发凄惨尖锐了。
也就是这时,火上浇油的,下人突然来报,说是家中的大公子气势汹汹的回来,不顾下人阻拦,眼瞧着长驱直入,马上就要进来这里了。
听到这话,沈父一愣,然而还没等他想清大儿子如何这个时候回来,半开的房门便被一脚踹开,迎面而来的便是携带怒火的尖锐斥骂。
“个小娼货,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啊!!”
骂声未落,风风火火的身影冲将上去,兜头又是两记响亮的巴掌音。
沈父这下回神了,急急慌慌的赶紧也冲上去,嘴里喊着“干什么干什么,宝儿你住手,宝儿……”推拉撕扯间,一把将沈君宝狠狠的掼到了坚硬的桌子角上。
“嘶——”一阵剧痛从小腹电流般的流窜全身,沈君宝惨白着脸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才压下那股痛感,然而一回头,却见父亲连瞅都没瞅他一眼,正捧着弟弟红肿的脸,满眼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
刚刚花了大力气才忍将下去的泪意,终究溃堤,他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顶着满脸满眼的泪,对着沈父吼的声嘶力竭。
“父亲,我知道你一贯偏心,你从小就偏心,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如此是非不分吗!难道你只有一个儿子,我不是你亲生的吗?你怎可如此待我——”
“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公公如今已经知道了这贱人做的混账事,你知不知道我如今因为他日子有多艰难,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他的妻主因着这事儿,也开始怀疑起了他沈家的门风,怀疑起了他的清白。
婆婆公公的冷眼,妻主的怀疑,底下小侍们的嘲讽,如此桩桩件件,都快要把他给逼疯了。
而父亲,而他亲生的父亲,如今竟还护着面前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
凭什么?凭什么?
他难道就不是亲生的不成?
他难道就是捡来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