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空寂,直至手背落下一滴滴的滚烫泪水,霍华真才将啜泣的泪人轻轻拥抱住,“好姑娘,你干得很好,没错!是该用青蒿。”
晏菀回抱住霍华真,紧紧地箍着她,放声大哭,“可还是迟了!我该起初便绞青蒿汁的。”
“还有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来的这样的慢!我当时是真的快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快撑不下去了。每天这儿都要死好多人,我自作聪明熬出的药根本就没有用,救不了他们,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枣在我怀中死去,就连萧崇璟也是我害的他……”
霍华真不停地抚着晏菀的头,直到她发泄完心中自怨自艾之气,才松开她,替她擦拭睫毛上仍挂着的水珠,打趣道:“就操心别人,不担忧自己这只腿以后还能走路吗?你啊……真是离不开我半步,几天没见就又是一身伤!”
晏菀赧然一笑。
“还好没伤到骨头,那个想到先用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捣碎给你消肿的姑娘也是天才,不然就光用那药性那么强的金创药恐会起水泡、溃烂。”
晏菀脚上的扭伤,本也不太严重,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旧伤叠新伤加之得不到准确的治疗给生生拖严重了,霍华真替她施过针、放出淤血,疼痛明显减轻后便离去了。
晏菀不放心地再次问过叠云,得知萧崇璟烧虽退了,但人仍昏迷不醒,也就趁着这时才敢前去探望。白日时她见萧崇璟昏迷不醒,喊破喉咙也没人前来,焦灼无奈下,她只好忍痛咬着牙将萧崇璟拖出。那时霍华真还未到,晏菀只得给他灌下大碗地青蒿汁,再用湿毛巾敷在额头给他降烧。
毕竟萧崇璟得疟疾这事归根结底都应算在她头上,即使晏菀万般不想见到他,可还是守在他身旁,擦汗、换毛巾、灌药,直到晚间身子彻底撑不住昏了过去。
睡梦中,萧崇璟仍是不安分,口中喃喃念着她的名字,甚至似有感应,她一到便紧握住她的手不放,为此晏菀挣脱好久,那颗心又被这一切弄得浮躁不安,索性狠下心肠,转身出门。
此时,竹篱笆外的老榕下,有个略肥胖的身影一直在徘徊,昏黄摇曳的烛火将她伶仃的影子拖着老长,单单薄薄一片,迟疑摇摆。
“朱娘子!”晏菀站在檐下唤她。
朱长寿才勉为其难地转过身,两手纠结为难地卷着两片衣带。
“晏……娘……子……”
朱长寿一脸难为情地支支吾吾应声。
这几日的相处,晏菀摸透了此人那是什么声震群山的母老虎,明明只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她倒也不怎么心存芥蒂与生分见外。她缓缓蹦跶着到篱笆外,却见朱长寿竟朝着自己重重跪下,猛磕起头,吓得晏菀赶紧上前搀扶。
“晏娘子,求求您再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小牛吧!”
小牛,是朱长寿同杜仁的女儿杜若,晏菀曾见过,但朱长寿将她也护得忒紧了,拂晓那时晏菀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个背影,加之火光幽暗,看得也并不怎么真切。
因以为还是疫病,晏菀便一口答应,当即便愿同朱长寿一去。不过也难为朱长寿在此大喜之际还能顾念得上她,一把拉过晏菀的手臂,便往背上驮。直到历历风声涌灌进耳中,晏菀才回乎过来,似乎朱长寿这醉翁在意的酒并不在她这儿,而是在霍华真身上,恐杜若除了身染疫病外还有其他疑难杂症在身。
*
昌化官署二楼。
一片黑暗,并未燃灯。晏菀还好仍在朱长寿背上,否则这般抹黑而行,恐不知西东,就连霍华真也是紧紧拉着朱长寿前行,不过漆黑中朱长寿照样轻车熟路地前行,定是她日常皆如此,习惯已刻进根骨中。
“可否燃灯!”
许久未再有动静,霍华真猜想病人定是在眼前,可瞧病瞧病,未能瞧得见,那如何治病呢!霍华真手已摸向腰间火折子,可仍象征性地问上一句。
“非要吗?”
霍华真并未回答,她手间已燃起一丝火光,然后渐渐壮大,火光充盈满室。
“呀?”
霍华真讶然出声,然后火速吹熄手中的火折子。
“怕光?”
朱长寿赶紧点头,可一瞬又想起黑暗中霍华真看不见,立马应答一声。
恐不仅如此。晏菀记得杜若那被用黑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身子长着一双如兽类般通红的眸子。
霍华真上前一步摸索着抓住杜若的腕子,那曾想杜若突然开始大喊大叫。
“她怕生!”朱长寿赶紧歉意地解释道,同时将杜若抱入怀中不停安抚。
“多久了?”
“出生起便这样。”
黑暗中,晏菀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何情景,可她突然忆起昨日萧崇璟打算上楼来休息,朱长寿撒泼打滚地阻止,恐杜若的病便是原因。
待杜若情绪渐渐稳定,朱长寿才牵着杜若的手缓缓放入霍华真手中进行诊脉,或是因紧张,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久,漫长得如同越过数几寒冬酷暑,霍华真才开口一锤定音,“中毒了!”
“可还有救!”朱长寿赶忙追问。
“既已求到我门下,当然有救!不过此地怎会有雀舌兰之毒。”
“雀舌兰?”
晏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杨家矿场上那片红得妖艳的花海,心中隐隐不安,直至同霍华真一起迈出官署,整个人都还是恍恍惚惚,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霍华真及时拉了她一把。
“世子妃,这是世子今晨三更带来的东西,您看是留在官署还是您带回去?”
晏菀扫眼过去,见杂得很,有黑色密封好的陶罐,亦有塞着油纸的竹筒,远远还渗着股清清浅浅的香气,很是好奇,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曹婆子制出的驱蚊水,喜出望外。
“快……分发下去,一定要大伙涂抹在身上,可驱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