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菀发现叠云扶着自己反而碍手碍脚,远不及自己一人蹦来跳去来的方便。
她索性挣开叠云,自己蹦跶到檐下。
原在中庭那口大锅早被晏菀掀翻了,此时那处只余下一堆柴火静静燃烧着,不过没有了那口大锅遮挡,金红的火焰将整个院落照得清清楚楚。
这也使得她很容易地就瞧见韩束儿蹲在院落的一角,正用石臼里舂着什么东西。
“姑娘真要向百姓兑现承诺吗?这笔数目可不小!”
“我既开口,怎能言而无信,人心散了,再聚怕是不容易。”
“是这道理!可如今我们也只剩下四百两的现银。今儿银价贵,十贯钱约莫是五两银,且我们也没好些碎银,须得自家裁。”
“嗯……”
晏菀点头应下,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思考起杜老翁所说的那些话。
以明日为限,很明显,杜老翁是在等霍华真及惠民局的人。但昌化据越州城好几百里,就算是快马加鞭单程也需三两日,明日晏菀委实觉得他们到不了,可到不了又该怎办呢?
这可才是个大问题。晏菀头疼地轻轻用头撞着柱子。
“晏娘子,你坐下,我要看看你的脚!”
这会韩束儿已捣鼓完,手里的竹碗装着一堆绿色糊糊,散发着浓郁的药味,是十分苦的滋味,当即晏菀就紧蹙起眉,一脸抗拒。
好像自从自己穿来,没喝药的日子用一只手指头便数得过来,真是命太苦了。
拿的什么倒霉熊人设啊!
可是……一只脚的的确确不怎么方便!
而且真的好疼呀!
不用过多的比较,晏菀照着本能便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果断地伸出手,一脸慷慨赴义的悲壮,“给我喝吧,我不会嫌药太苦的!”
然阶下立着的韩束儿却似听见了什么惊悚得不得了的话,赶紧将竹碗藏在身后,连连摆手,极度郑重说道:“这不能喝,有毒!”
晏菀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欢快不少,“那好啊……只要不再喝药,要我怎样都行。”
叠云心思灵巧,早已搬来一张矮凳,正好供晏菀坐下。
待她坐好后,韩束儿便拿起她右脚脱去鞋袜。
晏菀这次的扭伤十分严重,整只脚都已发肿,比平时大上几个号,泡鼓鼓的,轻轻一按便有一个坑,甚至好几处的肌肤已变为青紫、暗红痕迹,与她那身皑白似雪的底色并不相衬。
不过韩束儿应是对这等场景司空见惯了,极为熟练地拿起药碗,手大大抓上一把,均匀地将药糊涂抹在晏菀脚上。
药汁触感冰凉,可没一会,药效挥发出一种更为舒服的冰凉感,顿时减轻了整只脚的灼痛,也为晏菀疲乏的头脑注入股清爽之气。
晏菀望着绿色药糊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将手伸入竹碗中沾染,勾起一抹绿色后指尖不断揉捻。
“这是什么?”
她问。
韩束儿埋首专注涂抹药糊,并未上心,随意地回了句:“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碾碎。”
“不是!”
模糊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晏菀,她忆起有次流鼻血,奶奶便是直接搂了把路边的青蒿叶,塞进她鼻中,不一会便止住血。
她瞬间猛站起。
“错了……错了……之前我们都错了。”
谁说药就一定要用煮的呢!
晏菀不顾脚上伤,连走带跳地抱起一捆青蒿往石臼去,“叠云快去替我找块干净的纱布来,还要一只大碗。”
晏菀将青蒿的叶子全剔下来,放进纱布中包好,再丢进石臼中捣鼓几下,重新拿起,对着大碗用力挤出汁液。
“这次的药真的……能行?”
生绞出的青蒿汁,量极少,晏菀叫来众人帮忙,那小山堆的量也不过出半釜,可药味却浓郁许多,未靠近鼻尖,青蒿自身所带的那股生苦就能熏得人眉头紧蹙,更别谈翠绿的颜色让人一瞧便不敢下肚。
“应该……可以……能行的吧!”
晏芷的问,晏菀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但无疑能肯定的是比先前熬煮成糊状物的药一定更为有效。可再好的药终究需病人服下才能瞧见效果。晏菀赶紧蹦到大门外,敲响那只重新悬起的破锣。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昌化官署外的小广场上又挤满了不少人。
晏菀看着阶下被病痛折磨成一把枯骨、迷茫的众人,猛吸一口气,轻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