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化的官署坐落在河谷的中心地带。
不过说是官署,也就是几根柱子支起来的木楼,再带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
不过也真是奇怪,老翁一个巫,竟对此处甚是熟悉。
他热络地引着晏菀一行人入内。
他大叫着,这似乎是个名字,但久得不到回响。而木楼下的栅栏已开,里边关着的鸡鸭鹅全跑出来了,在院中四散着觅食,见此,他竟娴熟地张开手臂,张舞着,引导着家禽回到圈中,一切宛如在自己家中那般平常、自在。尔后,他又继续大喊大叫着跑上木楼再跑下楼。
晏菀仔细地打量起小院,其实并不怎么荒乱,杂草多长在边缘,有许多已开出细小的花朵,地面、木梯、檐下皆经打扫一尘不染,坝子中还晒着衣物,只不过西南角那几个竹架子上的簸箕却是空空荡荡,想来这处应是有位勤劳能干的女主人。
右手边有个小草棚,不知是干什么的,但内里不停地传来“噗哒、噗哒、轰”的声响。而此时老翁见整座院落无人应答,已焦急地冲进小棚中。
“长寿……长寿……你怎么了?”棚中传出老翁急切的声音,“醒醒……快醒醒啊!”
晏菀迅速地跑进棚中,只见灶头前的地上躺着一位着粗布麻衣、略肥胖的中年女子。她赶紧俯身蹲下,探了探鼻息。
——幸好,还有气!
晏菀心一松,不过无法忽视手指下的灼热温度,她赶紧探上农妇的额,一时间手掌水涔涔,尽是农妇的冷汗。
“夫人,搭把手,帮我扶一下!”晏菀从未见过老翁如此严肃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反应,怀中就多出具结实的身子。
老翁迅速从腰间的破布囊中抽出银针,简单地用火一烤,便沉着眉目扎进农妇额、耳、颈间,后他又布囊中选出粗一点的针刺破十个指头,放出几滴血。
见农妇悠悠转醒,老翁紧锁的眉头才松开,他赶紧伸手在农妇眼前晃动,然农妇却是一脸震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呢?难道我是死了吗?”
老翁摇摇头,赶紧卸下缠在周身的绳子,将一堆绿色小包袱往农妇怀中一放,笑笑眯眯道:长寿,我回来了,这是肉,我们有肉骨头汤喝了!”
“初善呢?”问出口,老翁神情顿时委顿下去,像是头被悲伤围困的老鸦,声音又干又苦。
“乡亲们如何了?”
“为何我看见他们都在……都在……烧……”
老翁话还未说完,农妇便瞬间爆起,挣扎着起身,不断粗暴地推攘着老翁往棚外走,骂骂咧咧,“你个老不死的回来干什么!你给我滚……滚……滚得远远的……”
或许是虚弱的身子根本承载不起这么激烈的情绪,农妇还没把老翁撵出家门,自己便头一黑,差点晕下,幸亏老翁同晏菀迅疾地出手搀扶一把。
晏菀本想搀扶着农妇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那曾想农妇径直往棚外走,然后“哗”得一下坐在地上,开始鼻涕眼泪一把地哭起来。
“你说你个老不死的回来干什么?是给他们念咒啊,还是给他们喝符水!你啊……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老神棍!好啊,现在回来了,正好拉上初善那个怂货给人跳跳大神、说是超度!哎呀……天菩萨的哟……这下大家都跑不脱了,一家人一起死板板得了……”
哭得力竭,农妇用两手盖住一整张脸,却又张开手指,从指缝望了眼蔫头耷脑的老翁,就这一下,哭闹得更是起劲。
“你说你一个老神棍,满口之乎者也,要不就是神神鬼鬼,有什么用呢?是能开方抓药呢……还是治病救人呢?你啊……就是个老神棍,根本就救不了村里人的哟……”
“我不是神棍!”
老翁说得小声,农妇并没听清,支着头愣愣地问了遍:“什么?”
“我说我不是神棍,这二十年来,我是昌化里唯一的大夫,我能医发热、能医咳嗽、能医流血、能医呕吐,应该……或许也能医这次的疫病。现如今,我的家人……病人都还在这,病也没好,村子里也还在不停死/人……”
“总之……我是个大夫,我不走!”
老翁站直了身子,几乎是用吼,虽说说到最后,声音渐低,但却是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特别是他凹陷眼窝中那双眼睛珠不再浑浊,而是闪烁着奇异的光。
一时间,好似时间停滞,农妇举在半空中的袖子也忘收回,就这般怔忡地望着老翁半响。
“长寿……长寿……家里的蒲公英还有吗?快找些出来,张伯家的小孙子烧得可厉害了。”
又是一道男声从外边传来,农妇陡然回神,慌忙地站起身跑到男子跟前去。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还持刀剑。”
这是一个清矍中年男人,身上一件粗布长衫,打有许多补丁,却干净,散发着一股清新皂角味,他也同老翁一样,留着把胡子,不过是黑色,但那眉眼,就是粗略地瞧上一瞧,也发现有几分老翁的味道。
农妇一把拉过他,焦急地带到角落中,细细述说家里突然发生的变化,可也不知那男子是听进多少,微微张大嘴,一脸震惊地望着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