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
晏菀和萧崇璟才不管老翁说的三七二十一还是四八三十二,径直把人给绑了、堵住嘴驮在马上,一股劲地往南边走。
清晨时分,山中空寂,静得连从树梢尖滴落到地面的水珠子声也能听清,随着红日彻底跳出云层,亮光悉数洒在山间树木,唤醒枝头栖息的鸟类,一时间耳边尽是各色鸟鸣。有几只胆子稍大的,甚至会落在马车窗槛上,瞪大眼歪着头好奇地探究起晏菀。
晏菀也挺好奇这胖乎乎的小生灵,歪着头与它的黑眼珠子对视半天,败了才从装有零嘴的盒子中抓出些西瓜子,剥了壳,悄悄地靠近放在窗槛上。然就算动作再轻缓,那肥鸟还是扑哧地张开翅膀,费力地飞走了。
偏偏无独有偶,顷刻间山林中的所有鸟儿竟默契十足地统一飞向天空,一溜烟地全消失了,似是收到了同一指令般。
晏菀看着瞬间空落落的山林,心生不妙之感。而本先前后相护的护卫们也机警地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改变队形,抽出刀剑将晏菀及萧崇璟的马车牢牢护在中心。
没一会,便地动山摇起来,有哒哒的声响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由远及近。
“前方何人相阻?”
领头的胡差并没有应答,高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做防御状,反问:“阁下何人?”
对方自报家门,“崇南道宁州府兵马都监司,奉命办差,前方何人,何处来,可曾去过昌化?”
昌化?
晏菀现一听这词便心惊肉跳,心中有种强烈的不详之感,她赶忙推开窗,探出大半身子查看。只见后方尘土飞扬,在一片马蹄哒哒踏碎泥石声中,驶出一大队身披甲胄的士兵。
这些士兵个个人高马大,血肉躯体包裹在冷沁、锋利的铁甲中,手拿利剑、身背弓箭,浑身散着股凶煞气,与身后被投射暖融金光的层林极不相适。为首那人更是肃杀之气凛冽,全身从头到脚都算是嵌在铁片中,只余那双如猛兽般嗜血的冷眼。
那人离队,蹬着马缓慢驶来,居高临下,旁若无人。他目光精准如猎隼,早已锁定好猎物,死死盯着老翁,势在必得,然察觉到另一方向晏菀投来打量的目光,冷蔑地扫视一眼,便冷酷无情地下令道:“不留活口!”
“后方护好世子、世子妃!”
“其余人迎敌……”
好在胡差早就有准备,见数不清的士兵从后方冲过来,他高举的手猛地放下,最外层的护卫便冲上前同士兵厮杀。
这些士兵穿着笨重的甲胄,招式狠辣、灵敏,刀刀冲着对方命门砍去,且人数众多,远胜过胡差等人,以致起初,胡差这方完全讨不到半点好。但随着时间流逝,双方僵持,护卫们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很是了解士兵的一招一式,甚至提前预判出下一招,一时间攻守之势异之,占据上风。
然士兵中为首那人,见颓败之势已定,抬手一挥,他身后的骑兵便抽出弓箭朝着中心处晏菀及萧崇璟的马车射来。
外间箭如雨落,簌簌地打在马车上,更有甚者穿过窗棂凶狠地射入,直逼人去。见此,晏菀敏捷地扯过晏芷避开那支冷箭。可小姑娘那曾见过这等场面,惊恐无措,眼中含泪,晏菀旋即将她搂在怀中,匍匐下身,两人在车中艰难地避着箭刃。
箭矢越来越多,不少扎进车内,甚至外间传来浓烈的血腥味。晏菀扫掉几案上的物什,塞给晏芷一个木托盘,自己则举起案腿,用案面牢牢封住车窗。
可就这般一直待在车内终归不是什么长久的法子,如靶子似的,若对方出个昏招,给车子淋上火油,再射来一记带火的箭,那她同晏芷不就成“烤全人”了吗?
下一秒晏菀便闻到一丝植物腐烂的生臭味,在车顶如同被冰雹砸过发出哗哗一阵闷响后,这腥臭味更加浓烈、生涩,带着股金属味长驱直入,糊住鼻腔。
不好!
果真是什么糟糕来什么!
火起初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烧起的,晏菀并不知,她只知道四周天地突然填满橙黄的光,这些光焰争先恐后地同她抢夺着清冽空气。渐渐地,四周涌来大股浓烟,烟不仅熏得她眼睁不开还脑袋晕乎乎的,整人反应迟缓,无力再去争夺什么。渐渐地,她能呼吸到的空气愈加稀薄,而光焰吞噬掉更多空气将身型膨胀到最大,散着灼人的温度迅速向她席卷,快要将她给活生生地融解掉。
“姐姐……姐姐……”她怀中的晏芷发现她的异样,立即从怀中挣脱出,吃力地拉她胳膊将人往外拖,可她的小身板终归还是力太少,根本拖拽不动,而一阵接着一阵袭来的热浪,既炙烤烧灼着她,又使她可以呼吸的空气更少。她也快撑不住了。
“长姐快醒醒呀……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晏芷见拍不醒晏菀,干脆下个狠心,将车壁角落里的汤瓶打碎,拿起碎片扎进自己手心后,再拾起一片扎破晏菀指尖,试图用疼痛唤醒晏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