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越州一路东行再南下到昌化,本需五六日左右的光景,但因看顾着晏菀身上的伤,一路走走停停,硬生生耗到了大半月后才悠悠抵达。
不过这活菩萨霍华真的医术果真十分了得。经这多耗出来的十来天,晏菀身上的伤竟好得差不多了。下车之时,萧崇璟按例欲上前抱晏菀下车,却被她冷冷拒绝,只能神色讪讪地站在一旁、又颇为担忧地伸出只手臂递向她。可晏菀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无视他,昂着头、端起架子高贵冷艳地向前去。
“姐姐,这真是昌化府衙?”
不止晏芷疑惑,晏菀自打瞧见那道篱笆尽处一道灰扑扑藤门,便疑窦丛生。跨进门后,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比人还高的杂草,惊诧不已,忽尔听见一阵细小的窸窣声,怔怔将视线下移到矮处绿油油杂草丛中,不一会草丛中钻出数只肥硕的三黄鸡,昂首挺胸,晃晃逛逛,四处觅食。
迟疑回道:“可能……应该……是……吧!”
毕竟一路问过来,百姓纷纷指向这。
萧崇璟倒是眼尖,一眼瞅见远处檐下支了张长椅,有一只着粗麻短打、坦胸露乳的老年男子躺在上面,张着嘴、鼾声如雷,睡着正香呢。
他赶紧跑上前,夺过老年男子手中的蒲扇,拍打在他面门,“醒醒呢……醒醒呢……”
老年男子悠悠转醒,睡眼惺忪中陡然瞧见一张白面皮、黑眼的大脸晃然撞入眼帘,顿时惊得大叫、胡乱蹿跳。
萧崇璟疑惑地揉了面皮,不明白那人为何反应如此之大。见矜书已控制住他,刻意板着脸,训道:“……瞎嚷嚷什么!我是新来的越州团练副使,你们知军在哪儿,赶快让他出来见我。”
谁知那人听了这话,打量起萧崇璟,蔑视地嘲笑出声,“哼……,越州团练副使,我还天王老子呢,没知军!”
“咦……,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那男子拿起堆放在木柱旁的竹帚,就向着萧崇璟打来。
萧崇璟狼狈地躲得远远,同时又被面前神气洋洋之人瞬间激起气性,安全后,挽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气呼呼地,半天才对矜书道,“矜书,给我打!”
话音一落,老年男子只觉突然被抓住的右肩愈发疼痛,抬头见矜书碗大的拳头果真要落在自己身上,赶紧做个时事英雄,服软,弯腰行礼告饶道:“贵人啊……咱们这儿真没您说得那什么知军!”
然萧崇璟不信这番言辞,一把上前攫住他,“怎会,叫你们梅知军出来见我,我是官家新派来的团练副使,他理当来拜见我。”
一旁的晏菀看着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着实头大,有十分厌恶萧崇璟这番恶霸欺人作派,皱着眉,不悦说道:“夫君这般欺负人,作甚!”
须臾,萧崇璟松开老年男子,朝着晏菀乖巧地摇头,“我没有……不知道,都是矜书干的。”
矜书怔怔地看着一脸无辜的主子,无语凝噎。
见晏菀缓缓走来,萧崇璟赶紧上前搀扶,“娘子的伤还没好全,要不……还是回车上歇息吧!”
晏菀并不搭理他,将手抽出,冷冷道:“我可是又没在意到夫君的感受?”
“没没没……”
那日因方决之事,一时情急,萧崇璟对晏菀说了番重话,但随后晏菀仍不计前嫌地替他挡刀,护着他。那时他看着晏菀躺倒在自己怀里,胸前的血无声又无尽地涌出,自己的一颗心被揉得皱巴巴的,慌乱又难受,待到霍华真救治完毕、说无事后,才缓过来,可同时,他也不知怎地,内心深处还有股浓烈的甜蜜欢喜涌上心头。
原来……晏菀竟爱慕他至此,为了他竟然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既然这样,他也定要好好回爱她,不辜负她这一番深情。
晏菀近来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萧崇璟这傻子了,时不时地就看着自己傻笑,而那双如渊地黑眼也散射出精光,混似羊见草、狗见骨头,看得她头皮发麻、混不自在,赶紧拉开距离,询问眼前衣衫不整的老年男子。
“没知军!”她看了看四周无比简陋、荒芜地院子,“那县令呢?”
“没县令!”
“知县?”
“也没有!”
“那有什么?”萧崇璟大吃一惊地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