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看着野果懵懂的模样,也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说:“我讨厌你,你不要再去学校找我了,好不好?”
“娃,你不能这么对你阿妈。”阿爸云山虎看到了,总会无奈地责备她,语气里满是叹息。
“阿爸,我讨厌她!”不到十岁的她,哽咽着,眼泪掉个不停,“同学们都嘲笑我,背后指指点点,他们不愿意跟我玩,也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他们还说我长大后……我不要跟她在一起,我不要她去学校找我!”
“娃呀,”云山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沉重,“你要记住,没有你阿妈,就没有你。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的人,哪怕她生病了,心里也只有你。”
“对不起,阿妈……”云知简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呐喊着,泪水打湿了衣摆,满心都是悔恨和痛苦。
“简。”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云知简猛地抬起头,看到燕北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不知来了多久。
“简,你做噩梦了?”燕北辰快步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心口一疼,声音软得不像话。
看到眼前的人,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再也忍不住,云知简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着。
“简,告诉我,怎么了?”燕北辰轻轻伸出手,想要碰她,又怕吓到她,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云知简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小北,借……借你肩膀用一下,好不好?”
燕北辰心头一软,立刻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都给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知简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轻轻推开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了许多:“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
“简,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知根知底的特殊好友。”燕北辰看着她,眼底满是失落,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这样瞒着我,让我很难过。”
云知简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北,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那个被遗弃、伤害了自己母亲的孩子。”
燕北辰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温柔:“记得。”
“那个孩子,就是我。”云知简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泪水和悔恨,“我的童年,就是那样的。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因为受不了同学们的嘲笑,就那样伤害了我的阿妈,对她冷漠又厌恶。”
她缓缓开口,把自己小学时和野果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燕北辰,每说一句,心底的悔恨就多一分,到最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小北,我好后悔,我那时候真的不是故意嫌弃她的,我只是太怕被嘲笑了。自从她失踪后,我就一直在找她,我想好好孝顺她,我爱她,真的很爱她,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怎么会真的嫌弃她呢……”
燕北辰紧紧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安慰:“简,别自责,也别难过,我相信,你阿妈一定不会怪你的。她那么疼你,哪怕她生病了,心里也只有你,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别让她失望,好不好?”
云知简靠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依旧湿润,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过得好。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一时没控制住,又让你看到我的狼狈了。”
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有些泛红,心底满是疑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阿妈,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还是,真的像梦里阿妈说的那样,因为我曾经的不孝,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让我得不到幸福?
“能看到你最真实的一面,能知晓你的一切,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燕北辰看着她,语气认真,眼神里满是珍视,“简,我想抱抱你,好不好?”
云知简还没来得及回应,燕北辰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珍视和心疼。
他在心底默默想道:简,我多想替你抹去心底的伤疤,多想替你承担所有的痛苦,多想给你幸福,可你心里,终究还是有别人。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你能过得幸福快乐。
她知道,梦由心生。
这么多年,她一直对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觉得阿妈的失踪是她的错,一直觉得,自己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林时晏和她分手时,她以为是宿命;如今,她深爱上燕北辰,却不敢去追求,不敢去拥有,心底就更认定,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云知简轻轻推开燕北辰,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领口有些宽松。
她本能地抓起身边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底暗自懊恼:真是丢死人了,还好睡衣不算薄。
燕北辰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简,你真好看,也可爱极了。”
话音刚落,他就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带着几分试探和宠溺。
“燕北辰!”云知简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脸颊更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个没大没小的,竟敢又吃我豆腐!”
“简,息怒。”燕北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声音压得很低,“要是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三更半夜,你和我同处一室,那就尽管大声生气,我乐意得很。”
“你……”云知简气得眼睛瞪得更大了,狠狠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的羞恼——她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燕北辰看着她又气又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知简看着他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道:“小北,谢谢你的安慰,我心情好多了,也平静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简,无论何时,无论你遇到什么事,你的身后,都有我。”燕北辰看着她,语气认真,眼底满是不舍,“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云知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看着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温柔而清冷。
云知简靠在床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了梦里的阿妈,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到底在何方。
…………
春日的阳光泼在窗棂上,暖得发绵,立春过后的风果然卸了寒,吹在脸上只剩轻软。
云知简支着肘,指尖轻轻搭在窗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宫墙的飞檐,睫毛垂了垂,心里暗忖:算下来,困在这皇宫里,该有二十多天了。
这期间除了两回跟着楚夜白出宫采药,每日上午去慈宁宫给太后送药问诊,其余时候,她都守在这间偏殿里,不是翻医书,便是对着药臼捣药。
小北也只敢在夜里悄悄来,站片刻,说两句话,便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她抬眼望了望檐角的阳光,指尖捻了捻袖口的布料,心里动了念:这么好的天,不如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
“小姐,您要出去?”红红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见她正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夹袄,指尖还扯了扯衣襟,便连忙放下杯子问道,眼里带着点雀跃。
云知简转头看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缓:“外面阳光好,想出去随便走走。”
“小姐早该这样了。”红红笑着凑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红红是真服您,快一个月了,除了给太后换药,您就闷在这屋子里,跟闭关似的,连窗都少开。”
云知简被她理得微微偏头,又笑了笑:“那你在前头带路吧,若是有不能去的地方,记得提醒我。”
红红应着“好”,脚步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小姐,皇上早吩咐过,您在宫里能随意走的。再说您不是第一次进皇宫吗?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她说着,眼神里满是不解。
云知简垂了垂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好奇是真没有,只有刻意的回避,还有藏在心底的怕。回避什么呢?又怕什么呢?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心里再清楚不过——是在回避小北,想他,却又不敢见。
更怕撞见他的那些嫔妃,怕看见她们一身华服、环佩叮当的模样,怕那种明晃晃的落差,刺得自己心口发闷发疼。
跟着红红一步步走在宫道上,云知简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宫宇。
青砖铺就的路笔直延伸,院落重重叠叠,殿堂巍峨对称,处处透着皇宫独有的齐整与庄严,连风都似变得敛了几分。
走到御花园门口,视线豁然开朗,两侧亭台楼阁错落,青石板路蜿蜒其间,松、柏、竹长得苍劲,石缝里还嵌着些细碎的青苔,四季常青的景致,衬得满园金碧辉煌,却也透着几分清冷。
她放缓脚步,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竹枝,叶片上的露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见她一身素衣,身姿淡雅从容,身后又跟着皇上身边的贴身宫女红红,心里都揣着数,纷纷停下脚步,垂着眼行礼,眼角却忍不住偷偷抬起来,用带着崇拜的眼神瞟她两眼。
云知简撞见了,便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点礼貌的笑意,不多言,也不刻意疏远。
走到一处临水亭楼前,云知简顿了顿,只见亭中石桌旁坐着一位少女,一身水绿色宫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温顺,瞧着便是个温婉性子。
那女子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片刻,便朝身旁的宫女递了个眼色。
那宫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云知简面前,屈膝行礼,声音恭敬:“请问是云大夫吗?我家娘娘有请您一同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