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拍了拍温舒月的背,声音轻柔:“唯爱。”
“‘唯爱’。” 温舒月轻声念了一遍,笑容温柔,又带着几分好奇,抬眼看向她,“不过看姐姐唱的那么投入,莫非姐姐心中有情?”
“那都是过去式了。” 云知简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遗憾,“我和他,有缘无分。”
“是因为神仙不能谈情吗?” 温舒月的声音轻轻的,既天真又带着几分遗憾,“不过姐姐能有过那么美好的一段恋情,还是让人很羡慕。姐…姐…”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气息也变得更加微弱。
“舒月?” 云知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舒月,你怎么了?”
“姐姐,再把月儿抱紧些……” 温舒月用仅存的力气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指尖微微蜷缩,“月儿觉得,好冷,好冷。”
“舒月,别再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云知简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哽咽,泪水落在温舒月的发顶,“待你好起来,我再陪你谈心,再给你唱曲子,好不好?”
“姐姐,月儿此刻…若是能见到砚辞哥,也许…有勇气对他说‘我爱他’。”温舒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遗憾,说完这句话,她的头轻轻一歪,眼睛静静地闭上了,指尖也缓缓垂了下去。
“不,舒月!” 云知简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她的鬼魂,猛地将她往温舒月的尸身上按去。
云知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竟已经附在了温舒月的身体里。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阎王。
云知简满眼诧异,下意识地抬手,看着自己陌生的手,又看向阎王,语气里满是茫然:“阎王陛下?”
“云姑娘,你的鬼魂在阴曹地府已逗留了两年有余。” 阎王面色严肃,语气郑重,“你要想重新投胎做人,须先找一具合适的尸身附上去,度完此生,死后才能再次投胎。上天注定,这世上唯一与你鬼魂相合的尸身,只有温姑娘的。如今她阳寿已尽,所以寡人便让你借尸还魂,重生于这个世界。”
“云姑娘,你曾经生活的世界,同这里区别甚大。” 阎王看着依旧呆愣的云知简,又叮嘱道,“今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记住,切莫告知他人你在地府的一切,否则会逆天而行,招来祸端。”
云知简愣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茫然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飘:“阎王陛下,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借用温舒月的尸身,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后,才可以重新投胎为人?”
阎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严肃。
云知简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温舒月刚刚逝去的悲痛还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借尸还魂之事更让她措手不及。她低头看着这双属于温舒月的、苍白而瘦弱的手,感受着胸腔里微弱却真实的心跳,一种荒诞而沉重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云知简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抗拒和无助,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阎王陛下,可…可我并非她,我如何能替她度过这所谓的‘此生’?如果我不借用温舒月的尸身,您可以让她的阳寿更长一些吗?她的命太苦了,不该就这么走了。”
“云姑娘,寡人知道你和她的情谊。” 阎王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而无奈,“但上天注定她的阳寿已尽,莫说寡人是阎王,就连玉皇大帝也不能改变,天意难违,你明白了吗?”
云知简垂了垂眼,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底满是失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云姑娘,你不必失望。” 阎王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对于温姑娘而言,也许她离开人世,是因为有更好的地方要去,是解脱,也是新生。”
“是真的吗?” 云知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又有些傻愣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 阎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因此,云姑娘大可不必为她难过。倒是你自己,今后的路还很长,在这里你既陌生又举目无亲,并且这个世界,跟你之前生活的地方相差千年之久,你一定要多保重。好了,寡人言尽于此,就此别过。”
云知简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看到阎王身形一晃,一溜烟便消失在了眼前。她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床上,昏死了过去。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天渐渐黑了下来,小桃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木屋,推门就喊:“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小姐,求求您了!”
大夫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云知简(温舒月)的手腕上,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小姑娘,她已经离开了人世,你节哀顺变,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桃闻言,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拉着大夫的衣袖,哭着哀求:“大夫,您再看看,求求您了,她一定还有救的,您再想想办法!” 可大夫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挣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木屋。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小桃扑到床边,抱着云知简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您让小桃如何是好呀?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您还没有看到老爷,还没有等到大少爷……”
小桃哭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也哭哑了。
她强撑着站起身,打了盆热水,小心翼翼地帮温舒月擦拭身体,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擦完身体,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漂亮的衣裙,慢慢帮她换上,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大少奶奶,您人这么好,老天爷怎么就让您走得这么凄凉。小桃会依照您的遗愿,把您和您的父亲葬在一起,然后回李府报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或许是热水的温度浸润了身体,云知简的鬼魂渐渐适应了这具躯体,指尖微微动了动,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小桃正低头整理着衣角,察觉到动静,抬头一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声音都发颤:“大…大少奶奶?”
云知简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桃,心中轻轻叹息:小桃,死对于你家少奶奶,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吧。阎王说她有更好的地方要去,但愿她能重新投胎到一户温暖、完整的人家,不用再受这般苦楚。
她放缓了语气,尽量学着温舒月的腔调,轻轻坐起身,声音还有些虚弱:“小桃,别怕,是我。”
“大少奶奶,您…您是人还是鬼?” 小桃站在原地,脚步不敢动,眼神里满是惧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云知简笑了笑,语气亲切,伸出手:“我当然是人,不信你过来摸摸看,我的手是暖的。”
小桃犹豫了片刻,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不是之前的冰凉僵硬。她眼睛一亮,眼含着泪,声音里满是惊喜:“大少奶奶,您的身体真的变热了!您没死,您真的没死!”
云知简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刚才您全身都像冰块一样僵硬,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已经死了呢。” 小桃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语气里还有些后怕。
云知简在心里暗自思忖:这“奴婢”两个字,听着还真是别扭。可眼下,她只能暂时顶着温舒月的身份,万万不能暴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学着温舒月平日里的语气,轻声说道:“小桃,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准备些吃的,好不好?”
小桃连忙点头,含着高兴的泪水,转身就往厨房跑:“哎,奴婢这就去,这就去给您做些清淡的粥!”
云知简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走到镜子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眉眼温柔,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这是温舒月的脸,从今往后,她就要顶着这张脸,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她双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自己绝不能一直以温舒月的身份活下去,必须想个办法,脱离这个身份。而眼前的小桃,就是第一个要脱离的人。只是,她该怎么把小桃支走,又不引起怀疑呢?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小声说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