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希予躺在陆惜的肩头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直起身,偏过头看向陆惜,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凝重的沉静。
“把你接回来之后,”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找私家侦探去查了你在M国的生活。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但是……我查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事情。”
江希予将自己跟私家侦探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陆惜。从Luke这个名字开始查起,到发现有人从中作梗阻挠调查,再到陈锐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谢墨的租屋位置、他父亲公司的破产、他去了M国后有意无意地靠近陆惜的生活轨迹,以及他身边那个身份不明的“大人物”……一件一件地全都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
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沉默。
见状,江希予转头看向了陆惜的侧脸,而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散落的记忆。
江希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会讨厌自己为什么会有这身好信息素,还不如有个读心术实用。
他读得懂别人的情绪、用意、潜台词,唯独读不懂陆惜沉默时脑海里那些高速旋转的齿轮。
江希予也默默的低下了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陆惜开口了,带着一种正在拼接记忆碎片时特有的缓慢和谨慎:“我好像……知道一点事情。”
话音刚落,江希予猛的抬头看向了陆惜。
原来在陆惜沉默的这几分钟里,他竟然在尽力回忆自己在M国时遇到的可疑事情。
江希予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他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人,看着他因为努力回忆而微微皱起的眉心,没有忍住,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了一点点。
很淡,带着雪松和冷冽空气混合的气息,像冬天推开一扇门时扑面而来的那种清冽。
陆惜虽然没有腺体了,不再受信息素的影响和控制了,但他的嗅觉还在。
那股熟悉的味道飘进鼻腔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来,然后抬手拍了一下江希予的肩膀,命令道:“收起来,不要释放信息素。”
闻言,江希予抬起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个监测手环,屏幕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亮起任何警示灯,“不用担心,释放过度了手环会提醒的。我现在只想给你释放,让你沉浸在我的信息素味道里。”
陆惜看了一眼那只手环,屏幕上的读数确实正常,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记起了数。
一、二、三……
他准备过了五分钟后再次提醒江希予收敛一些。
随即,江希予也没有继续跟他纠缠信息素的事,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你有什么知道的事情?”
陆惜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思绪跟着江希予的话回到了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件事上。
他整理了一下记忆的碎片,然后开口道:“去了M国大概半年多之后,我和艾玛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份兼职。那时候正好是冬天,然后有一个客人,他总是戴着鸭舌帽,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来了就点一杯美式,然后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半天。”
他回忆着,手指无意识的勾住了江希予的手指,“他从来不跟人说话,也不摘帽子和围巾,就在角落里坐着,看窗外或者看手机。塞恩当时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暗恋店里的某个员工,还调侃过艾玛来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像是某个齿轮终于卡进了正确的槽位。然后猛地捂住嘴巴,转过头看向江希予,眼睛微微睁大了,“那个人……不会就是谢墨吧?”
江希予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问道:“你做腺体切除手术的时候呢?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事情?”
这一次陆惜摇了摇头,手也下意识地放到了肚子上,目光垂下去,声音也低了一些,“想不起来了,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所以那段记忆很模糊。”
江希予没有再追问,而是又换了一个时间点,“毕业的时候呢?谢墨他喜欢你,你毕业了他不可能不去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陆惜记忆里某个被遗忘的锁孔。
他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喔对!毕业典礼那天我收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还有一张贺卡,好像写了……‘恭喜你毕业,祝你天天开心’之类的话,但没有署名。”
他刚说完,就忽然注意到了江希予的表情。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侧颈有一条极淡的青筋微微凸起,瞳孔比刚才收缩了一些,像一只正在暗中竖起防御的猎豹。
陆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伤害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没有主见,太容易被带偏了。”江希予说,“我怕有人在他背后指示他做些什么,他自己或许没有伤害你的念头,但如果有人给他灌输了‘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之类的想法,他可能会被牵着走。”
陆惜微微歪了歪头,“你是在说……你有对家?还是有竞争公司?”
江希予偏过头看他,目光沉静而清醒,“我在怀疑傅栩。”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秋千扶手上微微收紧了,“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又去找谢墨,然后继续诱惑他、指示他。”
陆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声问:“怎么指示?”
江希予转回目光,落在陆惜的眼睛里。
他开口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换成了另一种声线,带着一种黏腻的、循循善诱的蛊惑感,像是在模仿某个能想象出轮廓的人。
“杀了江希予,你就得到陆惜了。”
陆惜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江希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然后他抬起手,侧过身,轻轻抱住了江希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