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了进来。

江希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探了探。

可下一秒，指尖触到的竟只有冰凉的床单。他的手指有些不敢置信地在空荡荡的那一侧再次摸索了几下，然后往前伸了伸，但依然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的瞬间，恐惧感像一盆冰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清晨。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空荡荡的半张床，也是他醒来之后伸手去摸，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他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以为陆惜只是去了卫生间或者早起去厨房喝水了。但直到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打了无数人的电话后，他才不得不面对了一个事实：

陆惜走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江希予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冲出了卧室。

他的脚步很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咚咚”作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那五年的阴影在这一刻像被重新撕裂开来一样，铺天盖地地再次涌上来，把他裹进了一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不安里。

就在他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时，他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笑声。

听着那熟悉的笑声，江希予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了。

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随即，他慢慢走进客厅，转弯走向了开放式的厨房区域。

厨房里，晨光从落地窗中大片地涌进来，在浅色的台面上铺开了一片明亮的光。

陆惜和刘婶并肩站在灶台前，刘婶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正在比划着什么。而陆惜微微歪着头，认真地看着锅里的东西，时不时点一下头。

“……原来是这样炒的。”陆惜的声音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惊讶，“我每次都会炒烂，而且还会有一股糊味，特别难吃，但这个好好吃啊。”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刘婶您是怎么做到的啊？”

刘婶笑着用锅铲轻轻拨了拨锅里的炒饭，“火不能太大，中火就可以，而且你之前是不是没有把冷饭打散就直接倒进去？那样就容易结块，糊的糊、生的生。要把米饭先用手抓散了再下锅，调料也得分次放，不能一把全倒进去……”

陆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像是正在上一门很重要的课。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口松松地卷到了小臂。头发也没有完全打理好，后脑勺还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倔毛，跟着他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江希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了下来。

他缓缓靠近，脚步放得很轻，但陆惜还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听到脚步声，陆惜侧过身回过了头，目光落在江希予脸上的瞬间，那弯着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你起来啦？”陆惜的声音很清脆，“想不想尝尝我亲手做的早饭啊？”

江希予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惜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四目相对后，陆惜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些，他察觉到了江希予的不对劲。

那双向来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残存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慌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水面已经平静了，但细看还能看到底下的波纹。

陆惜转头对着刘婶说：“刘婶你先帮我看着，我一会儿就来。”

然后就走过去，牵起了江希予的手。

他的手指扣进江希予的指缝里，往前拉了拉，示意他跟着自己后，将他带到了二楼房间里。

关上门的瞬间，陆惜转过身，双手缠绕在江希予的脖子上，仰起头，声音放得很柔，“发生什么了？”

江希予低下头，目光落在陆惜有些严肃的眼神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了口，“对不起。”

陆惜有些意外，不知道江希予在道歉什么。但当听到他的解释后，他忽然觉得该道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我不是不信任你……但刚才我醒过来，发现你不在我旁边，我就一下子、就想起了五年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说完，他低下头靠在了陆惜的肩膀上。

陆惜愣住了，他直视着前方，看着自己昨天新换的窗帘随着风微微飞动，鼻子酸涩了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江希予，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了起来。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玩笑的轻松，“已经当过一次骗子了，不会再当了。”

闻言，江希予在陆惜的肩窝里蹭了蹭头，然后偏过头，亲了一口他的颈侧。

“不是骗子，你没有不爱我。”他说。

陆惜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

“我不会再走了。”

“我相信你。”

随即，陆惜再次拍了拍江希予的后背，轻声说道：“走吧，回去看看我的炒饭。要是糊了，你今天就只能吃烤面包了。”

江希予抬起头，笑着说道：“烤面包也好吃。”

但陆惜摇了摇头，“烤面包我已经吃腻了，现在大厨在身边，我要大吃特吃！”

说完，陆惜刚准备拉着江希予转身离开时，江希予却一把拉住了他，“别急啊，我还没洗漱呢。”

陆惜愣了一下，“你刚才没有洗漱就下来了？”

闻言，江希予一边解释着，一边拉着陆惜的手，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没有啊，我看你不在我身边，就立马着急忙慌的下来了，那顾得上洗漱啊。”

陆惜松开江希予的手，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向了撸起袖子，准备洗脸的江希予，“下次别这样，你刚才肯定起的很猛吧？头不疼吗？”

江希予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受自己有没有头疼，然后摇了摇头，“不疼，放心吧，我的身体健康的很呢。”

他说的很轻松，但只有陆惜知道江希予是在硬撑。前天刚晕倒还没完全恢复好的时候，陆惜又拉着江希予逛了街，昨晚还聊到了后半夜，才不舍的睡觉了。

“别硬撑，难受就说，我讨厌你瞒我事。”陆惜说着，给江希予递去了毛巾。

而江希予接过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后，走向陆惜，双手圈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