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站起身,看着陆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低声对着刘婶说道:“刘婶您先照看一下江董,我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一趟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江希予微弱的呼吸声和陆惜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江希予的手背上,手腕上那圈被磨破的皮肉还在渗着血珠,蹭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出了几点暗红。
陆惜低头看着江希予的脸,轻声问了刘婶一句:“他这个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婶站在床边,手上还攥着那条手铐,犹豫了一下后才开口道:“我是三年前才来的,那时候少爷就已经有这种状况了。但当时都是周先生在负责,我只负责端茶倒水、帮忙叫医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面越来越频繁了,虽然每次都能控制住,但醒过来之后……少爷会安静一整天。不吃东西,不喝水,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到第二天才会慢慢恢复正常。”刘婶又补了一句。
陆惜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继续问道:“伯父伯母知道吗?”
刘婶点了点头:“知道。但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少爷不让我们说。周言那边也瞒着,每次给先生汇报时,都会说‘情况稳定,已妥善处理’。”
“知远和一航呢?”
刘婶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低了:“……程先生和沈先生也知道。”
得到答案后,陆惜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安静了很久,目光一直落在江希予的脸上,没有移开过。
“刘婶,你去帮一下周言吧,这里我来就行。”陆惜说。
刘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江希予,然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惜跪在床边,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压抑了很久的哽咽终于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他哭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破碎的气息对着床上闭着眼睛的江希予哽咽道:“我当年走了……不就是为了让你健健康康地活着吗……”
看着江希予那张苍白的脸,陆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我走了……你还是不见好啊……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慢慢弯下腰,把头轻轻放在江希予的胸口上,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微弱起伏。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指尖触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我好像真的很没用……谁都保护不了……谁都保护不好……所有人都想离我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有了微弱的动作。
陆惜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江希予偏着头望向窗外,眼睛还是半睁着,但目光依旧很空洞。
陆惜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叫了一声:“江希予。”
没有反应。
陆惜又叫了一遍:“江希予?”
还是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嘴唇颤抖着,喊出了那个藏了很多年的称呼:“……小希。”
下一秒,江希予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那个名字用一根极细的针,刺穿了他周围那层厚重的壳。
终于,他缓缓转过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然后落在了陆惜的脸上。
陆惜的心又碎了一地。他忍住眼泪,往前凑了凑,轻轻撩开江希予额前的几缕碎发,说:“小希,我们好好聊聊好吗?你跟我说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们不要再走散了……好吗?”
江希予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周言带着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江希予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重新从陆惜的脸上移开,看向了阳台的方向。眼神又恢复成了那种空洞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那几秒的只是一个错觉。
陆惜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低下了头。
家庭医生简单的检查了江希予的心率、血氧、瞳孔反应,然后拿出一瓶吊瓶,给他挂上后,调好了滴速。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下意识地转向周言准备汇报时,周言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对我说。”陆惜说道。
医生愣了一下,看周言一眼,然后转向陆惜,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江先生的情况还是和以前一样,情绪波动触发了信息素应激反应,导致心率过速和血压骤降。他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今晚会比较难熬。”
他看了看江希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补充道:“晚上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吃不喝,什么话都不会说,只会发呆,明天白天会慢慢恢复。今晚身边不能离人,要注意观察他有没有发热或者呼吸急促的情况。点滴滴完了叫我,我在楼下待命。”
陆惜点了点头:“辛苦了。”
医生又嘱咐了几项注意事项后,提着诊箱走出了房间。
而周言站在门口,看了陆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陆先生,我们在客厅,有事随时叫我们。”后带上了门。
房间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惜从床上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软。他扶着床垫,缓缓走下床,然后绕到另一侧,坐在了床边。
他看着江希予空洞地望向阳台的侧脸,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小希,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江希予的睫毛动了一下,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陆惜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后,这才动作很轻地把自己从床边抽离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站在落地窗前,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