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猛地伸手,抓住陆惜的手腕,撩开了他的袖子。
“有受伤吗?手腕没事吧?”
他看向一只手,没有划痕,没有红印。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再次撩开他的衣袖,同样的白皙,没有划痕,没有红印。
“腿呢?有没有崴到?来的路上没有摔倒吧?”
说着,他挪了挪身子,抬手抓住陆惜的脚踝,撩起裤脚,仔细的观察着。依旧很白皙,没有肿胀,没有淤青。
“腺体呢?谢墨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对你释放信息素了吗?腺体疼不疼?难受吗?有没有异样的?”
说完,他又直起腰,撩开了陆惜的衣领,再次观察。
自始至终,陆惜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任由江希予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手腕、脚踝、后颈,像一件被人反复确认是否完好的物品一样。
他的目光没有从面前的墓碑上离开过,看着上面刻着的字,看着上面的照片,陆惜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默默的掉眼泪,连肩膀都没有因为哭泣而抖动。
江希予收回手,在陆惜身边坐了下来。他先掏出手机,悄悄的给程一航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已经找到陆惜了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侧头看向陆惜,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走开的……”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是啊……”陆惜终于开口了。
闻言,江希予猛地转头看向了他。但陆惜没有转头,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眼泪泡过的一样,湿润又沉甸甸。
“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话音刚落,江希予怔了一瞬。那句话轻的像一片叶子,但却重的让江希予喘不过来。
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抱住了陆惜。他一手按住陆惜的后脑勺,让陆惜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环过了他的后背。
“我一直陪着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走。”
陆惜终于哭了,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蜷在了江希予的怀里。
“为什么……?”陆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讨厌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他的手指攥着江希予肩膀处的衣料,又松开,然后捶打着他。
“你也丢下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丢下我……”
江希予没有说话,只是轻拍着陆惜的后背,释放着安抚信息素,任由他捶打自己。
不知哭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的从大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又从抽泣变成了轻微的停不下来的发抖。
陆惜也停止了捶打,他双手缠绕在江希予的脖子上,又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着头,目光重新落在了面前的墓碑上。
“陆怀鹤与爱夫唐禾合葬之墓”
几个大字印在了他的瞳孔上。
毫无犹豫,他猛地推开了江希予,跪着爬到了墓碑旁边的另一个墓碑前。
“妈……”他拿起一旁的酒,分别倒在了自己面前的两个小杯子里后,端起其中一个仰头喝了下去。
“小时候问您为什么不能叫您妈妈时,您总说,‘我不是生你的人,不能当你的妈妈’……”他把另一杯倒在了墓碑前。
“以后我不管那些了,您就是我的妈妈,别人问起了,我就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是十月怀胎生下我的daddy,另一个是把我拉扯大的妈妈。”
说完,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仰头喝了下去。
“小惜。”江希予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但陆惜却甩开了他。
“别拦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很多。
江希予缓缓收回了手。
“我长大了,不用担心我,安心走吧,谢谢您的养育。”
说完,他推开一点,朝陆宁磕了头。
起身后,他抬起双手,胡乱的抹了下脸上的泪水,然后再次跪着挪到了自己爸爸们的墓碑前。
同样的动作,他先是倒了一杯酒,又仰头喝了一杯,另一杯倒在了墓碑前。
“爸爸,daddy,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话,我不讨厌你们,也不恨你们,能成为你们的孩子是我的荣幸,谢谢你们。”
说完,他也同样退后一点,然后朝陆怀鹤和唐禾磕了头。
又倒了一杯,再次喝了下去。
“要是遇到妈妈了,你们也好好感谢她吧,妈妈临走前还在念叨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过的很好,有机会多来我的梦里陪陪我吧。”
话音落下,他跪坐了几秒钟,随即撑着地,慢慢的站起了身。
江希予也跟着站起身,猛地扶住了陆惜摇摇晃晃的身体。他扶着陆惜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后,又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了陆惜的身上。
“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
——
两人没有回首都,而是留在了北城,留在了福利院。江希予也帮陆惜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而从墓地回来后,陆惜就病倒了。
这几天,陆惜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只要看不到江希予,他就会不停的追问他到底去了哪里,又一遍一遍的确定江希予会不会离开。
江希予嘴上虽不说,但心里比谁都难受。他只能不停的释放着信息素,安抚着陆惜,然后一遍一遍的重复:“我永远不会离开。”
他也把那份入项申请书藏了起来,因为只要答应了他就得跟着梁教授,去A国参加半年的培训。
他不能离开,不能丢下陆惜一个人离开。
这天中午,他再次接到了梁教授打来的电话。
“考虑的怎么样了?”梁教授的声音很严肃。
刚把陆惜哄睡的江希予站在走廊,忐忑的回答道:“梁教授,我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梁教授叹了口气。
但江希予却沉默了。
但这次,一直很强硬的梁教授却松了口,“项目明年五月份才开始,你先好好照顾你朋友吧,其他的……我们年底再说。”
闻言,江希予连忙道了谢,“谢谢梁教授,谢谢您。”
就在这时,江希予刚挂断电话,身后的卧室里就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江希予猛地冲进了房间,只见,陆惜坐在床上,正皱着眉看着地板,而地板上,陆惜的手机正不断的震动着。
他走进卧室,捡起地上的手机挂断通话后,又走到了陆惜的床边。
“你去哪儿了?”陆惜问道。
“我去接了杯水,要喝吗?”说着,江希予就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水壶,又转身倒了一杯后,坐在了床边。
“给,慢慢喝。”他把水杯递给陆惜。
陆惜盯着水杯看了几秒,然后接过杯子,就抿了一口。
“不渴吗?”
陆惜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陆惜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听到声音,陆惜再次皱眉低头看向了江希予握着的手机。
顺着他的目光,江希予也看了一眼,是陌生电话。
江希予挪了一下身子,凑近陆惜,帮他拉高被子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我来接。”
“就在这里接。”陆惜紧紧抓住了江希予的手臂。
江希予捏了捏他的脸,“必须是在这里接啊,我哪儿都不会去的。”
说着,江希予就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对面传来了一阵女声,“你好,我是北城保险公司的,请问是陆惜先生吗?”
江希予顿了顿,“我是他爱人,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接电话,你跟我说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这里有三份给陆惜先生的保险,分别是陆怀鹤先生、唐禾先生以及陆宁女士委托的,明天保险公司会上面拜访,请问陆惜先生方便出面吗?我们需要跟他核对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