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惜摇了摇头,“没事,能补回来。”
这时,陆惜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手机屏幕,而陆宁看见屏幕上的爱心图案后,轻笑了一声。
陆惜的脸颊红了一下,刚准备挂断时,陆宁却出口制止了,“没事,你接吧,他可能也担心你。”
闻言,陆惜也犹豫几秒后,接了江希予打来的视频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忽然出现了橘子的毛茸茸大脸。
江希予把手机立在书桌上,拖着橘子的屁股,把它凑到了屏幕中间。
“嗨橘子~”陆惜朝屏幕挥了挥手。
江希予一手拖着橘子的身子,一手轻轻拿起它的手,朝陆惜挥了挥。
“嗨小惜~”江希予的声音从屏幕那头出现。
听到江希予几乎小孩子似的声音,陆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你们养的猫吗?”陆宁往屏幕前凑了凑。
陆惜也把屏幕凑了过去,“对,这就是上次跟您说的那只小猫。”
陆宁笑了笑,“你们两个连自己都养不好的小孩子,居然还能把一只小猫养这么好啊。”
陆惜有些害羞的揉了一下耳垂,“我只负责跟橘子玩儿,其他的都是希予在照顾。”
这时,江希予也把橘子从屏幕外拿过去后,朝陆宁挥了挥手,“陆妈好,身体还好吧?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陆宁笑着挥了挥手,“现在没事了,身体好着呢。”
“那就好,小惜都急死了刚才,眼泪汪汪的。”江希予调侃道。
陆惜猛的把手机拿开,凑到了自己面前,“谁眼泪汪汪的了。”
江希予调皮的朝陆惜吐了吐舌头,“你啊。”
陆宁听着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欣慰的笑了笑。
一晚上,陆惜几乎没有怎么睡觉,他时不时坐起来看一眼一旁的检测仪,又看一眼陆宁的脸,看到她平稳的呼吸后才重新躺下。
但监护仪每发出一次“滴”声,他就会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目光先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再落到陆宁的脸上。
清晨,太阳刚升起,他就睁开了眼睛,他根本睡不着。
等他洗漱完,买早饭回来时,陆宁也醒了。他搀扶着陆宁带她去洗了漱,回来后,他又舀起一勺饭,吹了吹,送到了陆宁嘴边。
就像小时候陆宁一勺一勺喂他吃饭一样。
这时,医生也进来查了房。
“身体怎么样?有不适的地方吗?”
陆宁摇了摇头。
这时,医生看向了一旁的陆惜,“你是患者的儿子吗?”
陆惜点了点头,“是的。”
“今天患者有两项检查,待会你跟我出来一下,我给你打个检查单。”
陆惜点了点头。
待医生走后,陆惜先给陆宁打了一杯温水后,随即去了医生办公室。
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医生就将两份检查单递给了陆惜,“一份在二楼,一份在五楼检查。”
陆惜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随即,医生嘱咐道:“这几天,尽量不要让患者受刺激,多观察她的情绪和体力变化。她现在处于心功能不稳定的阶段,劳累、情绪波动都可能诱发急性心衰。”
陆惜又慌了,“陆、妈妈她患有心脏病,差不多在7年前做过一次手术,现在她忽然晕倒也是因为这个吗?”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对。根据入院时的初步检查,患者存在心脏负荷过重的情况,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供血不足,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结论。”
“那今天检查的话,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出?”
“一个小时之内,很快的,检查结果出了就来我办公室就行。”
闻言,陆惜看着手上的检查单子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陆惜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后,接通了江希予的电话。
上午9点,江希予在上课,电话并没有接通。
陆惜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有些失落地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了病房。
检查项目进行的很顺利,临近中午,陆惜就拿到了所有的检查报告。
他先是扶着陆宁进了病房,又出去给他买了饭。
回到病房的时候陆宁已经坐了起来,他拉过病床上的小桌板,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好。而陆宁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看了陆惜一眼。
“你吃了吗?”她问道
陆惜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
见状,陆宁把一盒米饭推到他面前,他接过来,用她递过来的筷子吃了几口,但尝不出味道。
下午,他拿着几份检查报告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陆惜忐忑的等着医生说话。
“患者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惜语速快了很多,“福利院院长。”
而这时,医生也将一份x光片朝陆惜指了指,“这个地方有个小缺口,可能需要做手术,但考虑到患者的年龄,成功率……可能不会很高。”
那句话落进陆惜耳朵里的时候,像一道闪电,从他的头顶劈下来,穿过了他整个身体。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料。
但他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冷静,“我们七年前也做过缺口手术,当时很成功,说心脏也恢复了供血,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医生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放回了报告单里,然后推到他面前,抬起头看向了他。
“人的心脏会老,瓣膜会钙化,心肌会变薄,血管会失去弹性。当年的手术确实成功,但这些年她的心脏一直在高负荷运转。而且,缺口是新出现的,不是旧伤口裂开了。”
陆惜没有接话。
而这时,医生也站起身,拍了拍陆惜的肩膀,“跟我一起去病房吧,我跟患者说一下她的状况,手术我们也会尽快安排的。”
陆惜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检查单子,跟着医院出了办公室。
因为陆宁是Beta,陆惜一直以为她不会有什么腺体上的问题。Beta的腺体天生不活跃,不会像Alpha和Omega那样分泌信息素,也不会出现分化、易感期、信息素紊乱之类的麻烦。
Beta的腺体就像一颗不会再发芽的种子,埋在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他现在才明白,安静不代表不会生病。
病房里,除了陆宁以外,还有王倩。
进去后,医生将陆宁现在的状况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房间内陷入了安静。
“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这几天不要吃油腻的食物,以清淡为主。具体的术前准备事项,护士会来交代。”说完,医生就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宁看了陆惜一眼,又看了王倩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你们俩别站着了,坐下吧。”
王倩拉过一把的椅子,坐在了床边,“院长,您就别操心了,这几天您只管好好休息,院里的事我来盯着就行。”
陆惜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没有开口。他把陆宁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轻轻握着,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这时,陆惜的手机再次响了一下。
“陆妈,我去接个电话。”
陆宁点了点头。
陆惜走到楼梯口,站在窗前,接起了江希予打来的电话。
江希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一点喘,像是在快步走路,“宝贝,我刚在上课,中午被教授拖了一会儿,现在才看到你打的电话。怎么了?陆妈情况怎么样?”
陆惜望向窗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医生说要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
“还没定。这几天先调整身体状态,医生说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就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希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明天考试一结束,我就出发,差不多下午就能到。”
“好。”他说。
挂断电话后,陆惜没有立刻回病房,他在楼梯间又站了一会儿。窗户开着,晚风涌了进来,带着秋天快要来了的微微发凉的空气。
天快黑了。
手术时间定在了二天后的上午。
主刀医生是医院心外科的主任,术前谈话的时候,他把手术方案、风险概率、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一项一项地讲给陆惜听。
手术那天,陆惜起得很早,窗外的天还没有全亮,灰蓝色的。洗漱完,他走到了陆宁的病床边。
“这么早就起了?”陆宁的声音有一点哑,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陆惜坐在床边,握着陆宁的手,和每一次一样,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陆妈,”他说,“做完手术,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陆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十一点半,护士推着陆宁的病床去了手术室。
陆惜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两扇深灰色的,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看着门框上那三个红色的字,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吊坠。随即捧起它,用大拇指轻轻撩开了上面的铜片。
里面的照片显现了出来。
陆惜看着那张照片,又将它慢慢抬起,凑到了嘴边。
“要一切平安。”他嘟囔道。
手术前一天,江希予就赶到了北城,而今天他也一直陪着陆惜。
看着手术室的门,江希予缓缓走过去,搂住了陆惜的肩膀,又将他拥入了怀抱。
“手术中”的红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