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高昂抬头,扬起脖子,对夏菱说,“或许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夏菱有些难以置信,“你有什么条件跟我谈?”
夏菱语气失望,“原以为你是个不同的,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了。”
她语气飘飘,落下的话却极重,“不知轻重。”
李娜闻言也不恼,手指沾点茶水,“我重新给夏总讲个故事吧。”
“为什么跟DREAM卡这么久,以往这种好事,你当天应该就拍板了,”刘璇凑近李娜,“有什么八卦?”
李娜想事正出神,被刘璇吓一大跳,“你干嘛!”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啦,”刘璇的道歉丝毫没有诚意,继续追问八卦。
李娜不想多说,转移话题。
刘璇说:“这样吧,我跟跟你一换一怎么样?”
见李娜没兴趣,她加大筹码,“跟夏菱有点关系哦,说不定你能用这个抬抬价呢。”
李娜眼神转回来,“说来听听。”
刘璇凑近李娜耳边悄咪咪说了几句,李娜语气狐疑,“真的?”
“千真万确,那人好像叫胡狄,”刘璇说,“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我上周去吃饭时,偶然碰到,看着真挺亲密。”
胡狄……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好像在哪见过。
李娜用电脑检索,出现很多个材料,安安正好找她,见她的页面脱口而出,“群声的事情还没结束啊?”
“群声?”
“不是吗?胡狄不是群声其中之一的投资方吗?我当时觉得这名字挺特别,就记住了。”
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在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她沉下心,找到那根线,从头开始。
从前有个商人为扩大公司,选择了上市这条路,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发现自己没了话语权,为了重新夺回权力,他给予妻子资源,希望妻子开创新天地,博得筹码。
妻子也很争气,拿下不少资源。
夫妻二开始相敬如宾,互相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达成相互制衡。
后来,妻子不再需要商人帮助,商人也不再需要妻子为自己站稳脚跟。两人相互开始提防,成为彼此路上的绊脚石。
这天开始,商人从不避讳大家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明里暗里表示,自己的一切未来都会继承给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孩子不是商人与妻子的,是商人的前任妻子所生。
这只是商人的第一步,接下来商人开始架空妻子在公司的话语权,妻子公司利润逐渐减少,甚至面临濒危。
妻子现在放弃公司,决定离开,但需要一个更体面和妥帖的方式。
想趁大厦崩塌之前,利用商人最后赚一笔,于是她找到商人的儿子。
创造虚假的繁荣。
“没上市的公司确实不会披露财务状况,”李娜说,“我原先搞错了,以为夏总是想更上一层楼,没想到是要逃跑啊。”
语毕,李娜指尖离开桌面,上面用水画了一只即将要飞的雁。
夏菱目光停留在雁上,同样用指尖沾点水,往雁上轻轻一点,那雁便像有眼睛般,锐利无比。
“是吗?”夏菱收回手,“真是个好故事。”
“所有你觉得之前承诺给你的那些,是假的?”
李娜摇摇头,“当然不会,夏菱就算抛弃DREAM,不是还有另一只燕吗?”
李娜在雁的下方缓缓写下两个字。
群声。
夏菱迅速抬头看眼李娜,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低层,最深处的秘密。
夏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垂眸遮掩神色,恢复理智。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娜坦言,“夏总,别急着否认,你做事干脆利落,明面上看似没有任何瑕疵,等DREAM被高价收购后,你摇身一变到幕后。”
“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群声虽是天启带头牵的线操的盘,但其中更加紧密,却不起眼的,是一家叫做海都的公司,出于好奇,我查了查,海都从两年前开始,间接不断的在市场操作,套路都很相似,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李娜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你说天启知不知道,这次替你背了锅?”
夏菱没有回应,桌下本自然垂落的手僵住,面上神色自如,“想象力丰富,这么爱讲故事,干脆改行吧,期待哪天你的故事被搬上银幕。”
说摆,便动身要走。
李娜轻轻开口:“夏总运气如何?”
“如果运气足够好,你可以赌我手上没有证据,现在走出这个门,明天自然会见分晓。”
夏菱语气加重,“是吗?手伸的太长可不好,别说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会因此丢掉工作,这样的风评,之后在行业内应该没人会想录用吧。”
李娜无所谓耸耸肩,“我这人很少得罪人,既然无法避免要得罪,那索性得罪个大的。”
“况且我拥有的少,就算全都丢了,我失去的也不会比夏总多。”
夏菱静静看着李娜,李娜回视对方,两人目光交错,火药味四溅,都在等谁先沉不住气。
“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夏菱说。
李娜拍拍手,“夏总,你误会了,我可不想鱼死网破,我只是对些事情比较好奇。”
从两人见面以来,夏菱从未正面回答过她任何一个问题,她要拥有提问被解答的权利。
“关于我前面的问题,夏总现在能回答了吗?”
李娜迎来许久地沉默,餐馆最后几个吃面的人也逐渐离开,只有老板收拾碗筷,陶瓷碗碰撞发出脆响。
夏菱此刻真正意义上,看见李娜的眼睛。
未经修的眉毛,高挑的鼻子,蓬松的卷头,李娜的模样,第一次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收起自己的轻视,在上面呆太久,很久没被人咬住尾巴。
她不清楚李娜怎么做到的,还有多少底牌,仅仅三天内能达到这种程度。
她低头抿口茶,承认之前太小看对方,李娜沉在眼低的欲望,野心的火苗,烧到她身上。
心里最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坍塌,有新的东西破开。
与她差不多的年纪,截然不同的选择。
横跨在她心里二十多年的那扇门,李娜没有进去,也没有选择逃跑。
而是将门踹开,踢地稀巴烂,跟里面的人撞地头破血流。
还有这种答案?
竟然还有这种答案。
夏菱本能提起嘴角,想笑。
她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眼角有一瞬湿润,像是太开心,又或是觉得太可悲。
她此刻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涌交杂,叠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