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这样,那深紫色丝线必然是……”
“那位幕后之人的衣服!”二人齐声作答。
“可这丝线虽不算常见,也无法对应到具体人物……”沈望舒犯了难。
“不用我们去查。”萧清渊好笑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怎么那么聪明一个人犯了傻呢,“据你所说鲍新二人颇为和睦,只需审问鲍新即可。”
说审就审,沈望舒不是第一次坐在大理寺刑房,却是第一次在主位旁边而非被审问席。
面前的鲍新双手双脚均被铁索束缚着,每动一步就哗啦哗啦的跟着响,墙上的火把在铁环中应和似的噼里叭啦,奏出悲壮的交响乐。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一步步走向沈望舒,一如当日他拿着火把站在她面前一般,眼神空洞一言不发,脸上的刀疤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戾气,然而这次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跪在堂下。
“鲍新,你可知你犯了强盗罪,按律当斩。若是交代出幕后指使之人,方有一条活路。”萧清渊端坐案后,视线固定在案卷上,语气中并无喜怒。
“你不要诓我,我虽一时冲动做了坏事,但也知道未得财未伤人,顶多是流放。”鲍新昂着脖子有些不服气。
这也是幕后的大人告诉他的,他这次不过是吓上沈望舒一下,好让她不要再上书一些幺蛾子的谏言,并未做真正伤天害理之事,不会有过重的刑罚。
“可你却不知,此次□□烧的地方非是别处乃将军府别院。”萧清渊视线挪到他的脸上,细细观其神色,“且你是主犯,轻则孤身上路,重则连累亲族——据我所知,你有一个盲眼老母,全靠媳妇儿贴身照顾。是也不是?”
“呸!一人做事一人当,有种就杀了我。”鲍新的表情不再无波无澜,而是阴鸷了起来。
虽然混不吝,但倒是个顾母亲老婆的,沈望舒看着他心里愈发难过了起来,可惜……
萧清渊并不接话,只是继续平稳的叙述:“你有一妻子小米,那日你久未归家,她听闻你有性命之虞,便出门前去向贵人求救。可这一去,便再未归家。”
见鲍新有些发抖,脸上的刀疤也皱成一团,他虽不忍心,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讲下去:“今晨,东郊乱葬岗有一女尸,脖颈处有勒痕,心口被利刃贯穿,已死亡三日有余,经围观百姓辨认,应为你妻子小米。”
只听咣当一声,鲍新想站起来却因铁链缠绕跪在地上,铁索打在木栅上发出巨响,一如此事在他心头掀起的破天巨浪。
“你……胡说!你胡说!怎么可能!小米她怎么会知道找谁?”他想到什么又闭上嘴,带着哭腔的嘶吼道:“我不信!你们别想诈我!”
“你可要见她最后一面?”萧清渊问,“但她死状有些……”
话已说到此处,鲍新也深知不得不信,再也站不起来,头抵在地上犹如困兽般痛哭,刑房一时间只回荡着他的哀嚎。
待到衙役们将尸体抬来刑房,他看着尸体哭声突然停了,伸出手想去摸小米早已肿胀的脸,还未等衙役伸手拦住便又收了回来。他瞪着那张脸,想说什么可喉咙只有嗬嗬作响,良久眼泪蓦地涌了出来。
他的沉痛也感染了刑房内的众人,纵然大家见惯生死离别,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也不免感到些许心伤。
哭声突然停了,他骤然从地上用手撑着试图站起来,却因失力只得像鱼扑棱了几下,连滚带爬的握住一个衙役的手:“官差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去救救我娘,她年迈又瞎了眼,独自一人在家,如今小米又出事,只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见对方不答话他又跪下哐哐的磕头:“求求大人,小的知道错了,可我娘是无辜的。小米已经出了事,不能再让我娘出事。”
正巧此时一名衙役快步上前,俯身在萧清渊耳旁说了什么,他神色微动只轻轻颔首,便又瞧向鲍新。
只看他额头磕的鲜红,孝心不似作伪,萧清渊也不再吊他胃口:“还要多亏我身旁的这位沈小姐,不仅不计你曾带人打砸之前嫌,昨日便亲自去你府上看望你娘,今日小米死讯一传开又派人去你家中照顾。”
“你可想清楚了?鲍新,你以为自己守口如瓶义薄云天,可你背后之人又为你做了什么?目盲的寡母无人照料,知晓内情的爱妻求情惨死。”萧清渊待他喘息声略有缓和,便沉声追问道:
“你不知天秤阁乃是将军府别院,你背后之人难道不知?他把你送上这断头台,你还当真以为他能在你死后顾你家小?你真要将全家的身家性命全数压在你背后的大人身上吗?!”
鲍新自刚才向沈望舒磕头致谢后,便再未开口。听他厉声质问也只是垂下眼不说话,额头上的鲜血混着泥土从额角滴落,划过带着泪水的脸庞,滴落到地上。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嘶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