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渊并不知他是何意图,只保守的回道:“回陛下,敲登闻鼓则杖责二十,打完以后便暂时关押在大理寺内。”
“如此正好。”慕容觉突发奇想,“明日便叫她一同上朝吧,若他能说服朝臣,便依着她来。”
说罢他又想到什么笑道:“也让我看看沈爱卿挂在心上的宝贝女儿,幼时带进宫的时候已经伶牙俐齿,果不其然做了一位讼师,啊哈哈哈。”
翌日。
金銮宝殿、玉阶生寒,沈望舒跟在萧清渊身后,自两边分列的文武百官中缓缓走来,昨日的《请开女子四权疏》置于御案之上。
御座上的帝王不怒自威眸色沉沉,让其当面将奏折上的内容说与众人听。
文武百官皆行注目礼,更有那保守派大臣神情冷峻目露凶光,巴不得把沈府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好屁滚尿流的主动将提案作废。
可对沈望舒而言,这众目睽睽也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别说害怕,连紧张都难。
且不说校园辩论赛的时候观众几乎上千,就说开庭的时候台上法官台下旁听对面被告身边原告还可能现场直播几万人观看!
跟那些比起来,就这?看不起谁呢。
俗话说要先礼后兵,沈望舒微微向众大臣福身行礼,便向众人阐述了自己希望修订的律法内容,引经据典博古通今。
话才说到一半,站在最前方的百官之首顾存礼已然坐不住,蟒纹朝靴率先踏出,声震朝堂:“陛下切莫听这小儿胡言乱语,不过是侥幸断了几桩官司,便是了不起的救世主了,企图颠覆祖制、动摇我大晟国本!”
他因为激动而身体微颤,手指却直直指向沈望舒:“若女子随意和离,则婚无束缚、家宅难宁!若女子能继承家产,则导致祖业难分、家财外流!若女子经商办学,且不说抛头露面,也易让女子不安于室,妄图自立门户!”
“如此一来,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啊!”
最后这四个字重若千钧,像一块陨石落在这朝堂上,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过大臣们。
保守派的大臣们收到眼色立即出列,浩浩荡荡的躬身附议,声势浩大此起彼伏:
“顾相所说甚是!臣以为这四权疏痴人说梦,断不可取!”
“就是!女子一向只需相夫教子,怎可在外抛头露面?”
“祖制不可改、礼法不可废。请陛下严惩这沈氏,妖言惑众,妄议朝纲!”
瞧这说的,不过是上了个奏折,倒像自己是褒姒烽火戏诸侯了。沈望舒在此起彼伏的声讨中岿然不动,连笑容都不曾减去半分。
倒是一位武将,许是与自家父亲有交情,站出来打了圆场:“陛下,沈小姐毕竟年轻气盛、少年心性,现在应该也知道罪过了。念在沈将军面子上,且又已受过二十杖刑,不如就此算了。”
虽是好意,但也大可不必。沈望舒心里记着这份好,复又微微抬眸含笑扫过这群声色俱厉的大臣,掷地有声的反驳:
“敢问诸位,不过是增设女性权益保护,怎的就值当国将不国这四个字,如此妄下判断算不算妖言惑众?”
见朝堂鸦雀无声,有些大臣愤怒到满脸通红,她也丝毫不惧:
“动摇国本?国本为何?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①。大晟之本在于百姓,社稷目的亦在于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而女子也是陛下的子民,怎可牺牲女子权益,使女子不得生路?”
“大晟立法,也正是所为天下安稳。可法非一成不变,需随君心和民意及朝代变迁而变化。若一昧论祖制,只怕我们仍需茹毛饮血衣不蔽体。不正是变?是以法不合时宜,为何不修正改进?如今所求,与其说是恩赏,不如说是希望恢复女子作为普通百姓的权益罢了。”
“再则,百姓智则国智,百姓强则国强。今日束缚我一半百姓,无异于自折一臂。若开女学、宽科举、许经营,使百姓皆尽其才,则大晟富强、国库充盈、兵力强盛可计日而待矣②。”
①出自《荀子·王制》,《贞观政要》中李世民也以此警示君臣。
②改编自梁启超《少年中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