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徐谨戈做了什么吗?”陈寄雨又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屋内。
她第一次到这来,出乎意料的是,比想象中的要有生活气息。
过年时贴在玻璃窗上的新年剪纸被晒得褪了色,边角微微卷翘。
一层薄薄的白色窗幔下,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沾着细碎的阳光。
餐桌上放了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水杯,花瓶里插着新鲜的黄色百合。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沥水篮里装着绿油油的小青菜和鲜亮的西红柿。
两个无论是生活轨迹还是成长经历都南辕北辙的两个年轻人,加上一个不伦不类的机器人,居然也能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陈寄雨忽然想起,自己进门时,知时是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的。
看来,被骗的只是周家,不包括她。
她沉了沉气,开门见山:“你帮着他搞垮周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知时仍立在沙发旁,身形绷得平直,双手垂在身侧:“家?周家什么时候是我的家了。”
她抬眼示意Rain去倒杯水,随后在陈寄雨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妈妈,如今这个局面,就是我得到的最大好处。”
陈寄雨皱了皱眉,陈述道:“知时,不管怎么说,知心是你的亲妹妹。”
“所以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来看我的。”
“如果你是来质问我,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徐谨戈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情。”
陈寄雨静静地看着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那样。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如果你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抱歉,我不会答应。”
知时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陈寄雨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她缓缓打开手包,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身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边缘被磨得发亮。
“这是什么!”
知时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也是你爸爸留给你的。”
陈寄雨的声音软了些,“你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家的手工饼干,那饼干多贵啊,比商店里的贵好几倍,可你每年过生日,你爸爸都要特意去排队买一盒。”
她顿了顿,看着知时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从你三岁到六岁,一共四个生日,就有四个这样的盒子。小知,你爸爸总共留了四件遗物给你,这是其中一件。”
“让徐谨戈放手,我就把这个给你。”
陈寄雨抛出条件,目光紧紧锁在知时脸上。
知时压下心底的翻涌,语气戒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陈寄雨并未自证,而是不紧不慢的说着:“你现在刚刚新婚,自然觉得花团锦簇,可是以后呢?徐谨戈是什么人,他自幼丧母,一个人在国外长大,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他今天能弯腰给你换鞋,明天就能踩着你往上爬!”
知时猛地提高声音,“不需要你提醒我,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和我结婚。但那又如何?对内对外,我现在都是徐太太。”
“还有,你觉得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知时扯扯唇角,“据我所知,赵家的三少爷刚和小明星分手,正是空窗期呢。”
“我可以为了利益嫁给陌生人,妹妹应该也可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像一柄锋利的剑,划破空气,直冲心脏而来。
但知时并未感觉到有多疼。
她抬手制止了从厨房赶来的Rain,朝陈寄雨冷声问道:“装不下去了?”
“正好,这些年陪着你演母慈子孝,我也演腻了。”
陈寄雨站起来,身子微微发颤:“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恨我,恨我和你爸离婚,可是我那时候也才30岁,我年轻,漂亮,想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知时咬着牙,手掌撑着桌角,“你没错,你没错,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和徐锦山结婚,就把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给我!”
陈寄雨眯起眼睛,感慨道:“你知道我最厌恶你爸什么?”
“他太天真了,一份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工作,却被他美化为教书育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当初用这些威胁你嫁到徐家是为了你好。”
“知时,你看看你现在,吃的住的用的,随随便便一条项链,都是普通人努力几辈子都得不到的。”
“呵,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些东西吗?”
知时突然用力扯掉项链,笑了一下,“因为,你当初为了这些抛弃了我和爸爸。”
知时别开眼,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地上断掉的项链。
陈寄雨可能看了她一会,也可能没看。
她将那个生锈的饼干盒留了下来。
知时的妈妈在生下周知心的那天就死了,从产房里出来的那个是周知心的妈妈。
她的妈妈,已经死了。
—
从陈寄雨离开后,知时就窝在沙发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膝头。
Rain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它小心翼翼的滑到知时身边,低低的叫了两声。
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Rain捕捉到,她在颤抖。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收录这种场景的应对方案,只能紧急在网络搜索。
网友说,知时这是在伤心,需要安慰。
可Rain不会安慰人,徐谨戈从来不需要它的安慰。
它给徐谨戈发了信息,让他速回!
同时在网上下单了一堆鲜花和可爱的玩偶,这也是网友教他的。
原本打算今天下厨,她给厨师发了短信今天不需要过来。
她不想动,哭肿的眼睛也很丢脸。
可是她饿了。
而且菜都洗好了。
徐谨戈到家时,厨房的流理台上,摆放着几样切好的蔬菜。
Rain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向徐谨戈复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下午三点零四分,知时正在厨房洗番茄,有一位自称是知时妈妈的女士进来了,凶巴巴的,知时让我去厨房看着汤。”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知时很伤心,还哭了。”
徐谨戈听后,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客厅,又转身进了厨房。
他关掉灶上的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人缓缓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肿胀的眼尾和脸颊的指印上。
不仅哭了,还被打了。
“哭什么?”
徐谨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头,缓慢而坚定道。
“该哭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