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说完就把他头顶上的荧光水母取下,露出头顶稀薄的白发,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抱住水母杰利的大脑袋。
但仅凭借矮人的力气还不足以扯下这只黏糊糊的水母。
铁炉教授涨红着脸,呵斥他身后三名干站着的学生:“快过来帮忙——”
三名学生手忙脚乱,忒赛娅拽住铁炉教授的胡须,南希抱住忒赛娅的腰,伊桑拽住南希的手臂,四人一起用力。
可奇怪的是,暂不提水母杰利触角强大的吸力,为什么那扇木门可以做到纹丝不动?!
门后的阿特拉斯静静注视着门外夸张的教授和学生,一时竟开始对桦伽兰现在的教育质量水平产生怀疑:
才过去106年,这样的蠢货竟然都能当上副校长了吗?
其实他根本没用力,或者说用力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在门后拼命扇动着翅膀的法夫纳。
可怜的乌鸦叼着木门后的铜环,以一鸟之力抗击着四人与一只水母。
这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光靠蛮力,怎么可能比得过世界上仅存的巨龙呢?
水母的触手在四人合力之下开始一根根松开。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根触手,异变突生,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一震。
所有人毫无防备,全部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门外的人和动物从后往前依次从老树屋外的楼梯上滚下,阿特拉斯跌坐在玄关中。
他睁大双眼,最先反应,高声命令道:“法夫纳,守住地下室!”
右手上的使魔印记应声亮起,法夫纳松开铜环直直向地下室的方向飞去。
此刻铁门上的符文闪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法夫纳叼起胸前的一根羽毛,忍痛将其拔下。
轻薄黑色羽毛离体的瞬间,化作了一块镜面般光洁的石块,这是一枚龙鳞,一枚真正的龙鳞。
法夫纳没用什么力气,就将这枚比自己身大上好几倍的龙鳞堵在了地下室的门口。
轰的一声过后,地下室恢复了平静。
法夫纳在心中默默为奥瑞恩祈祷:抱歉小龙鳞,是主人让我这么做的。
本以为这样地下室就不会有事了,可还没等法夫纳飞出旋转楼梯,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
这次的声音方位不一样,似乎是意识到正常的出口无法被突破,地下室中的人便换了个方向。
阿特拉斯无比清楚地下室的奥瑞恩的状况,他从玄关起身,打开老树屋的木门,冲出树屋,来到地下室对应的树干处,想要伸手触碰树干上那颗不自然突起的魔石。
还是疏忽大意了,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奥瑞恩失控,仅凭那扇铁门是挡不住他的破坏力的,他应该早点这么做的,他不该把念想寄托在自己可笑且虚幻的希冀上。
震动一下下从树干深处传来,阿特拉斯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上那颗魔石,可还没等他碰上,那颗魔石率先亮了起来。
不。
那不是那颗魔石的光亮。
厚重的树皮由内到外层层翻开,金色的魔力如光线般无孔不入,又如火焰般翻滚不息。
那一刻在阿特拉斯眼中如此缓慢,各种思绪被焚烧殆尽,最终化为那仅仅的一个念头——
这就是能为他们创造一个全新文明的曙光。
强烈的金色光束贯穿树干,威力虽不及坎丝蒂那次,但也足以震慑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狰狞的树洞中走出,浑身却散发陌生的气息。
奥瑞恩,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此刻站在阿特拉斯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跌坐于地的男子,金色的眼睛冰冷没有情感,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位与他朝夕相处的师父。
直到……男子染血的左肩唤醒了他的意识。
阿特拉斯受伤了,在与那危险的光芒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只伤一侧肩膀显然已是万幸。
暗红的鲜血滴落在夜晚深绿的草原之上,血腥味随之弥漫开来。
终于,奥瑞恩的双眼中重新有了光,可眼前的场景只能让他回想起在噩梦中的经历。
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步步向后退去:“不、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意识到奥瑞恩总算寻回了理智,阿特拉斯捂着自己左肩站起身,略带喘息道:“不,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已经没事了。”
可对方此刻显然一句话都听不进,后退过程中被后方的石头绊倒又仓皇爬起,最后干脆转身奔跑,向夜晚的森林跑去。
阿特拉斯想迈步追上去,可他的身后传来呼喊:
“辛克莱先生!小心头顶!”
他抬头看向上方巨大的白蜡树,正发出吱呀的折断声,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学生和教授在后方呼喊,身旁的巨树将要倒塌,自己的肩膀还在滴血……
而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身体力量的透支,阿特拉斯真正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