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喜神色恭敬,“奴才参见沈主子,陛下就在里面,沈主子请进吧。”
沈弯淡淡看他一眼,提起裙摆进入房内。
内室放了冰盏,截然不同于别处的酷热。顾临渊似是刚沐浴过,只穿了一身中衣,慵懒地坐在锦榻上看书。
他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修长劲挺,喉结凸起,那锁骨棱角分明,衬得肩背愈发宽阔。轻薄的衣衫下,胸膛紧实饱满,胸肌轮廓清晰利落。
顾临渊神情淡然地看着书,始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沈弯倾身上前,缓缓的将书从他手中抽走,声音娇软道,“陛下,妾身知道错了~”
顾临渊终于肯看向她。
他目光锋锐,不咸不淡道,“夫人何错之有?”
被他这样看着,男性雄浑强大的气势袭来,沈弯有些小腿虚软。
偷偷瞄他一眼,怯怯开口道,“陛下,妾身错了,我不该离开长安,上了船我就后悔了。”
顾临渊浓眉一扬,皮笑肉不笑道,“从长安到扬州,客船一路需要停靠十几处码头,既然后悔怎么不见夫人下船返程?”
沈弯声音轻颤,“妾身害怕回去后会被责罚,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留在扬州。”她微微侧过脸去不与他对视,露出半截纤细瓷白的脖颈。
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只留下眼尾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红——不知是胭脂,还是忍泪才洇开的。那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白海棠。
月笼纱颜色素白寡淡,她这一身长袖高领,衣领的莲花扣被她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全身只露出艳若桃李的侬颜,反而更添禁欲的诱惑。
顾临渊视线在那浑圆的雪丘多停留一瞬,最终盯着她殷红的眼尾,神色不置可否,只气息不似刚才那般冷淡。
沈弯感受到他的软化,委屈巴巴道,“陛下当初逼得那样急,妾身还没做好准备,就要让我进宫。陛下后宫那么多人,皇后、庄妃、禧嫔,我怎么能不畏惧……”
她玉指轻绞这帕子,神态动作都拿捏得很好。
“而且,我已是出嫁之人,这等身份进了后宫,还不知要怎样被人挤兑,陛下何苦这样逼我,我在沈家过得已经举步维艰,好不容易进了侯府过几天安生日子,陛下偏要来害我……”
她语气带着似真似假的怨怼。
顾临渊看着沈弯,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他已知沈弯并非柔弱怯懦的闺阁女子,但亲眼见她在自己面前歪曲事实,睁着眼睛说瞎话,甚至还倒打一耙,竟没有生气厌恶,反而感到一丝新奇。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幽幽道,“如此说来还是朕的错了?”
沈弯连忙垂首低声道,“妾身不敢。”
顾临渊却突然沉下脸色,“不敢?朕看你敢的很!御用之物你都敢私拿,甚至借着朕的名义,连朝廷命官都敢劫持。沈弯,你胆子大的很呢!”
沈弯却不疾不徐道,“陛下息怒,妾身也是逼不得已,实在是这一路上恶人太多,尤其是詹家父子目无王法,多次欲欺辱妾身。妾身已是陛下的人,岂容他们放肆。”
顾临渊目光锋锐,“你可知被你这一番搅合,江南官场要有多大动荡?”
沈弯却挺直后背,镇定道,“妾身只知詹家在广陵盘踞多年,强占民田、压迫流民、作恶多端,妾身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这样的毒瘤若不剜去,江南的赋税收不上来,影响深远。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早晚要对江南动手,妾身不过是……替陛下递了一把刀而已。”
顾临渊颇为诧异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幽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朕倒是小看夫人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赏:“也罢,既然夫人的刀已出鞘,朕便接着用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着锋利的冷意:“这一关朕便算你过了。只是沈弯,你可知损害皇家血脉是何罪?”
沈弯刚要松口气,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离开长安前她私自服用了凉药,虽然当时未必会怀孕,但确实是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
承宠后服用避孕药物,意为“不愿为皇帝生育”,按律是足以掉脑袋的死罪。
沈弯轻抿嘴唇,强打起精神,“妾身知罪,但妾身实在是有苦衷的。”
她说着,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妾身的三姐,嫁给北城兵马司大公子为妾,怀孕八个月时被迫害的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只被草草扔在了乱葬岗,竟连个交代都没有。”
“妾身知道,皇家血脉珍贵,妾身不该擅作主张。可妾身一想到怀孕,脑子里全是三姐的样子。妾身不是不愿为陛下生育,妾身是……是害怕。”
她说完,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