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绿豆糕被做成精巧的花型,入口细腻柔滑,除了绿豆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甜味极轻极淡,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甘润,转瞬便悄然散去,他不知不觉间竟吃完一整块,随即轻笑一声,原来甜也可以这样不动声色。
随喜候在一旁,往常后宫送来的各种糕点,陛下都是一动不动,直接赏给宫人拿下去食用。
他眼睁睁看着那小碟子,这回却一点也轮不到他了。
顾临渊用清水洗去手上的绿豆香,吩咐道,“将院中的枸杞一并采摘下来给夫人送去。”
“是。”
随喜连忙去摘枸杞。
沈弯回家摘了一小篮枸杞,没想到隔壁桂嬷嬷又送来满满一整筐枸杞。
她愣愣的看着这些枸杞,还有桂嬷嬷热情的笑容,最后只能含笑收下,决定等枸杞晒制好,给隔壁也送去一些。
第二日徐昭青如约来送药材,沈家没有男子,他礼貌地立在院中。
像徐昭青这般的名医,寻常想请他看诊一次都极难,如今人都上门了,沈弯怎能错过。
“徐大夫可否帮我母亲诊次脉?”
徐昭青打量赵莺肤色暗沉,有着明显的病态。
他没有拒绝,而是请赵莺坐下,他挽起袖口为其诊脉。
“徐大夫,我母亲身体如何?”
徐昭青收回手,目光在沈弯与赵莺之间游移了一瞬。
沈弯心头一紧,正要追问,赵莺却已轻轻笑了,“徐大夫不用回避我,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沈弯看向母亲,见她神色平静,便也对徐昭青点了点头:“徐大夫请直说无妨。”
徐昭青这才缓缓开口,“赵夫人早年……应是服用过大量寒凉药物。那些药性极烈,又因为这些年七情内郁,五志过极,早已将气血掏空殆尽。如今脉象虚浮如游丝,脏腑皆有衰败之相……实不相瞒,此乃短寿之象。”
沈弯指尖猛地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半晌才挤出声音:“徐大夫……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徐昭青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垂,似在斟酌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擅长的,是外伤骨症,于这等内里亏空之症,实在力有不逮。……但家父对此类气血枯竭、脏腑衰败的调理,颇有心得。”
沈弯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急切道:“那请徐老前辈……”
徐昭青苦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家父现任御医院使,掌太医院事,奉旨专为陛下及太后诊脉。要让他为赵夫人诊治,除非……沈姑娘能求得陛下的口谕或手令,让家父得以‘奉旨出诊’。”
沈弯一阵恍惚,兜兜转转竟然又绕回了顾临渊身上……
赵莺抿唇一笑,半晌神色如常道:“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我如今能够回到扬州,就算死了也不算客死异乡,我心里已经知足了,弯儿,莫要强求。”
徐昭青没想到她竟如此豁达,他道,“我先开一副调养的方子,虽不能根治赵夫人的病症,但也有补气延年的功效,只是这药味道甚苦涩,赵夫人需要坚持服用。”
赵莺不愿女儿担心,连忙保证,“谢过徐大夫,我一定坚持吃药,努力将身体调养好。”
赵莺的神情松弛,并没有受短寿之事的影响,甚至端来一碟沁凉的西瓜请徐昭青用。
沈弯也逐渐调整好心态,这才和徐昭青谈论起制作迷幻散的事情。
赵莺悄悄打量徐昭青,只觉这徐大夫温文尔雅,不仅人相貌清俊,而且他和沈弯兴趣相投,两人在槐树下商量事情,看着十分聊得来。
她脸上忍不住笑意,带着小满进了屋里,把两人留在院中交流。
沈弯正在讨论药材的配比,两人都是心无旁骛,并没有暧昧的气氛。
突然隔壁传来悠扬高亢的琴声。
沈弯和徐昭青一顿,两人停住讨论,纷纷看向隔壁的院墙。
沈弯对音律不擅长,只觉这琴声高亢,甚至带着浓烈的威压。
徐昭青面露震惊,他没想到在这般荒僻的院落,竟能听到《广陵散》,此谱已失传数百年,唯有开篇的几段旋律被流传了下来,但他细听却发现隔壁之人弹奏得十分流畅,莫非这是完整的《广陵散》?
琴声气势磅礴,透着浓烈的杀伐气息,在这酷暑天,令他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为何,徐昭青竟然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道,“沈姑娘,药材已经送到,我就先告辞了,等迷幻散制作出来,我再来取。”
等赵莺听到动静出来,徐昭青已经离开。
“我还准备留他用饭,怎么突然就走了?”
沈弯如何能不知道母亲的小心思,她无奈道,“母亲费心这些,我和徐大夫没有可能。”
赵莺急道,“怎么就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