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硬的脸上压着翻涌的情绪,忽然冷笑一声:
“朕倒是小瞧了她。”
话音落下,他一扬马鞭。
“传令下去,封锁洛阳各处码头,不论男女老幼,一律不准放行。”随即便有禁军快马直奔各处码头而去。
而顾临渊也扬起马鞭,直奔洛阳最大的一处码头。
沈弯又换了新装扮,三人皆做男子打扮。沈弯是白面书生,小满扮做书童,赵莺是老管家。
自从下了马车,三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终于到了洛阳最大的码头。
沈弯找到码头管事,现在时间紧迫,她不敢心疼钱,连忙递上一两银子,着急道:“我要坐最快的船南下,家中父亲突然病重,我要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管事见她神色急迫,出手又阔绰,此时正好有船刚刚拔锚,他又忙令人放下船梯,沈弯连连道谢,三人迅速登上船。
客船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离岸边。
片刻后,远远只见一列黑沉沉的铁骑奔来,有人大声命令,“所有船只不得离岸!”
顾临渊在码头勒马而立,遥遥看见甲板上站立的沈弯,此时客船已经驶出一段距离,舵手听不到禁军的命令,自然也不会再回岸。
甲板上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但他却笃定,那船上就是沈弯。
他攥紧手里的缰绳,因太过用力,手臂青筋暴起。
竟然真被她跑了!
顾临渊望着滔滔江水,眼神诡谲,脸上神色也几番变化莫测,半晌竟大笑出声。
一众禁卫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半晌,他骤然调转马头,向长安方向奔回。
夜幕沉沉,宣和宫却灯火通明,一派森严之象,宫人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随喜一瘸一拐的躬身进殿。
上次她把沈弯错当成长兴候之女,闹了个大乌龙,陛下看在曹大监的面子上,只罚了他一顿板子。
这次沈弯出逃,随喜亦被降罪,陛下一怒之下,不仅又赏了他一顿板子,还降了他品级。
他本是御前副侍,现在降为宣和殿执守。
随喜一心想着抱沈弯的大腿,然而一点好处没落到,反而吃了不少亏。
“陛下,事情已经查清楚,沈主子于昨日卯时离开侯府,她先去医馆拿了两幅药,然后去客栈接她生母,之后才扮做太监去车行租车,柳氏和丫鬟小满先行出城,之后三人在城外汇合。”
“拿的什么药?”
随喜头垂的更低,颤声道:“一副是凉药,经客栈掌柜证实,药已被沈夫人服下,另一幅是给车夫用的麻药。”
“好!好的很!”顾临渊怒极反笑。
他平生从未受此大挫,沈弯不原意进宫,也不愿意生育龙嗣,简直是将他的帝王尊严,狠狠踩在脚下碾碎。
可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气了。
心头那翻涌的怒焰,被他一点点按下,唇角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她不是视宫墙为牢笼吗?
他偏要她一生困在其中。
她不是不愿为他诞下龙嗣吗?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他都要得到!
顾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里闪过一道几不可察、近乎诡谲的光芒。
逃吧,尽管逃,千万不要被朕抓到……
“拟旨。”他指节在桌案上轻叩。
“今边疆安定,朝野清明。朕欲微服南巡,体察民情,巡视河工。着令丞相暂行监国,钦此。”
随喜错愕,陛下这是准备亲自去追拿沈弯?
沈主子真是好本事!怕是大乾的天,都被她捅了个窟窿。
此时在船舱里的沈弯,还不知她惹了多大的麻烦。
船行不久,沈弯便晕船严重,几乎把肚子里的酸水都吐完了。
“小姐,喝杯淡盐水缓缓。”
沈弯接过小满递来的水,小口吞咽。
“这才行了五日,后面还有不短的时日,可怎生是好?”
“母亲莫急,我去甲板上吹吹风,想必再过两日就适应了。”
船舱里闷热,到了甲板呼吸顺畅许多。
沈弯扶着栏杆远眺,江水涛涛一眼望不到边。
那日在码头上的一队禁军,不知可是冲她来的,那为首之人身姿轩昂,她看着很像顾临渊。
她一路上多次变装,禁军竟能如此快速地追来。
好在,她们已经登船,此去南下,沿途州郡众多,谁又能想到她是去扬州?顾临渊再想找到她如大海捞针。
沈弯却是低估了他,顾临渊心思缜密,他问沈如海赵莺的原籍,便已经猜到,沈弯是带着母亲逃往扬州。
沈弯吹了一阵江风,身体舒服不少,正准备回房。
突然有人出现在身后,沈弯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