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子里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紧接一声惊雷骤然响起。
谢如风打开门,仰头看天,大块的乌云几欲压顶。
赵文奂来到门口,“如风你看,连天公都嫌你这奉承话太过虚假,特意鸣雷提醒呢。”
话落,他瞥见对面篱笆院角,那株荼蘼花开的正盛,花枝早已经漫过了篱笆顶,软软垂在墙外,而透过篱笆栏的缝隙,隐隐有女子身影在忙活着什么。
他看出那人正是阮灵溪。
自从脚伤以后,云栖便扬口包揽家里大小事务,唯一要求,便是让她安心养伤。
不过阮灵溪一向闲不住,或者说,她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放下刀剑的这几年,那些曾经死在她剑下的血影,总是在她闲暇无事时,在眼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着,甚至在夜半三更的梦里,都常有那些在她刀剑挥舞过后,惨叫倒地的身影。
她为此挣扎了许久,才总算慢慢平复了些。
可上午赵文奂的那句话:“陆怀仁的那个家奴,看你的眼神很是阴骘,似乎与你有仇怨,你多留心。”又将她心里的阴影勾了起来。
仇怨……
她的一切仇怨,都是因为手中的剑而起,她明白明白,哪怕剑放下了,仇怨早已扎根心底,半点消抹不去。
这些年她杀过的人太多,早已经记不清姓名,那个叫周立的,说不定就是哪个死者的亲眷,专程来找她寻仇,不然,看她的眼神怎会这样阴冷仇恨。
想到这儿,一股恐惧的寒意由心底隐隐生出。
云栖一上午都在城里,阮灵溪拖着伤脚,打理好蚕室,又将屋子清扫一遍,做好了午饭,眼见天色阴暗,暴风雨就要来了,她又拿了剪刀,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里荼蘼花旁,修剪花枝。
云栖回来后,见她在花前忙活,劝了一会儿,没用,只好由着她去了。
只是,忽然的一声雷,让阮灵溪浑身一颤,手也失去力气,剪刀掉下来,砸在残枝泥土间。
眼中白如雪的荼蘼花瓣,在此刻竟然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瞳孔骤然一惊,阮灵溪猛地弹起身,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她回头一看,竟是赵文奂,不禁愣了下。
阮灵溪脸上的慌张余在,赵文奂瞥过角落里的荼蘼花,那花开的好好的,并无异常,于是玩笑道:“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灵溪侍花,倒叫花仙子给吓着了。”
阮灵溪僵硬地笑了下,问:“你怎么会过来?”
赵文奂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刀,用残花轻轻擦去上面泥土,“当然是来兑现我的承诺。”
阮灵溪“哦”了一声儿,“跟我来吧。”
不到一天时间,这只伤脚,因为她的疏忽,已经疼过许多次,这次她终于长了记性,迈步变得小心翼翼,可还是免不了疼,才轻轻皱了下眉,赵文奂的手便已经伸到跟前,“抓住我。”
迟疑片刻,阮灵溪伸手抓住他的小臂,而后领他来到西屋。
赵文奂也只在刚来那天看过云婶家的蚕,此刻再见,竟然觉出很大的不同,蚕体发黄透亮,一动不动,似要死了一般。
“你养的蚕,和云婶养的不是同一种?怎么这模样。”
值得一说的是,这模样,倒比它通体青黑、缓缓蠕动时顺眼多了,他壮胆随手捏起一只,“不会是要死了?”
阮灵溪挨个筐检查,并轻声解释,“它们马上要进入眠期,所以才会这样子,你现在去看云婶家里的蚕,也是如此。”
话落,转头见赵文奂盯着手里的蚕细细审视,她急忙喊;“不能碰。”说着,她拖着伤脚,快走几步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蚕,轻轻放回原位。
“连碰都不能碰?”
“快要入眠的蚕很娇气,不能碰,也不能翻动,只要让它们安安静静趴在这里就好。”
赵文奂不可思议地笑了下,但也对这些小东西来了兴趣,“我现在要做什么?”
阮灵溪取来一根毛刷,一边清理蚕周的秽物给他示范,一边说,“快要入眠的蚕不需要喂食,只需要清理掉蚕沙和碎叶,记住,只清理四周,蚕身下的不要动。”
“蚕沙?”
“嗯,就是蚕的排泄物。”
“……”
赵文奂盯着蚕筐里如沙子一般的黑色小颗粒,蹙着眉心不敢置信,清早喝下的那碗稀粥在腹里翻滚着,可徐徐入鼻的分明只有从窗外传来的湿润又浅淡的香气。
“你要我清理这个?”
阮灵溪点了点头,将刷子递过来。
赵文奂不情愿地抬起金尊玉贵的右手,接过那鹅毛一样的东西,想到自己身为大周的王爷,身份何等尊贵,就算不能造福百姓,安定四方,也不应该在乡野陋室里打扫这些虫子秽物。
他皱眉端详片刻,苦笑着下手,生疏而又笨拙地模仿阮灵溪清理蚕沙的动作。
“灵溪姑娘,”
“叫我灵溪就好。”
“嗯……有件事实在是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