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净之紧赶慢赶,赶到后山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天劫已经劈完了。
不是渡劫成功了,而是渡劫的人死了。
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尸体躺在地上,焦黑一片,已经认不出本来面目。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男修,因为……算了,都成炭了,看不出来。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谢不度躺在那个尸体旁边,也是焦黑一片,也是奄奄一息。两个人并排躺着,像两块被烤过头的红薯,还是那种路边摊火候没控制好的。
沈净之看着这一幕,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他淡定地走到谢不度身边,蹲下来,开始检查伤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谢不度的伤很重——被雷劈了八道,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内脏多处受损,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烛火。头发全部竖起,还在冒烟,看起来像个炸毛的黑猫。
但还行,最起码他还活着。
而且他在笑。
那种熟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沈净之,"他沙哑着嗓子说,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原来被雷劈是这种感觉。"
沈净之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开始处理伤口。他先掏出一块湿布,擦掉谢不度脸上的黑灰,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八道天雷。
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那个渡劫的,"谢不度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第一道雷就被劈死了。我觉得可惜,就帮他扛了剩下的。"
沈净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谢不度,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你帮别人扛天劫?"
"嗯。"
"为什么?"
"想试试被雷劈的感觉。"
沈净之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伤口。
他不想说话。他怕一开口就骂人。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针线扎进谢不度的嘴里,让他永远闭嘴。
谢不度也不说话了,就躺在那儿,看着他忙活,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过了很久,沈净之忽然问:"什么感觉?"
谢不度愣了一下:"什么?"
"被雷劈的感觉。"
谢不度想了想,认真地说:"很疼。"
沈净之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很爽。"谢不度补充道,眼睛发亮,"那种疼,是活着的感觉。你能感觉到每一根经脉在跳动,每一块肌肉在颤抖,每一个细胞在尖叫——'我还活着!'"
他说着,竟然还笑了起来,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
沈净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缝针。
"下次,"他说,声音闷闷的,"别帮别人扛了。"
谢不度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没人付账。"
谢不度笑了,笑得更加开心。
"好,"他说,"下次我让别人帮我扛。"
"……我不是这个意思!"
————
沈净之坐在桌前,认真地记账。
他的小本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全是谢不度的"消费记录"。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出个"谢不度专属VIP套餐",一次性预付,享受八折优惠。
"九州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三月二十三,后山收尸一次,"他一边写一边念,"伤情:全身八处雷击伤,内脏多处受损,皮肤大面积灼伤,发型严重损毁(爆炸头)。医药费+缝合费+特殊护理费+'帮人扛雷纯属有病'附加费+'发型急救'美容费,合计上品灵石一百块。"
他写完,把本子递给谢不度。
谢不度看了看那个"附加费"和"美容费",笑了。
"为什么是一百块?上次才六十。"
"因为这次差点没救回来。"
"差多少?"
"差一点。"沈净之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我赶到得及时,如果不是我带的丹药够多,你现在就在跟那个金丹期修士作伴了——哦,他已经成灰了,你们可能没法作伴。而且,谢师兄,我必须非常郑重的告诉你,我的‘完美修复’技能,是有冷却时间的,我用一次之后,中间是需要间隔三天的,所以,师兄,麻烦你下次作死的时候看着点时间,"
听了沈净之的话谢不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签了名,按了手印。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手印的时候很用力,像是在按什么重要的契约。
"沈净之。"
"嗯?"
"你说,"谢不度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死是什么感觉?"
沈净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