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净之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窗外天刚蒙蒙亮,连鸟都没开始叫,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间点扰人清梦?
敲门的人显然很有耐心,不疾不徐,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音色沉闷,像是在敲丧钟。
沈净之把脸埋进枕头里,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节奏,这时间点,这锲而不舍的毅力。
又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披外衣的时候差点把袖子穿进脖子,打开门,迎面是一张熟悉的内门弟子面孔,表情复杂得像是在便秘。
"沈师弟,谢师兄他……"
"死了?"沈净之问得平静,甚至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谢不度的各种作死行为,心态稳如老狗。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显然被他的淡定震住了:"还、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沈净之沉默了一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上次是二十块灵石,这次听这描述,伤势应该更重,怎么也得收个五十吧?要是真死了……那得按"全套丧葬服务"收费,至少一百块起步,还得加急费。
想到这里,他回屋拿起布包,顺手从桌上摸了个冷馒头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带路。"
————
坑底的谢不度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层温热的土,感觉像是在做泥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好,还能动。胸口有点闷,大概是肋骨断了,左臂没什么知觉,可能是骨折了。内脏应该也有出血,嘴里有血腥味。
但总体来说,还不错。
他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心情意外地平和。裂地熊的最后一巴掌确实够劲,差点就让他如愿以偿了。可惜,在最后一刻,身体本能地反抗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让他又活了下来。
"还是不行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沈净之。
那个每次看到他半死不活都面无表情掏针线的家伙,那个一边缝针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但手却稳如磐石的家伙,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跟他谈价钱的家伙。
谢不度忽然有点想笑。
他试着抬起手,从土堆里伸出去,朝着坑边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快来吧,他想,这次伤得挺重的,够你缝一会儿了。
沈净之赶到妖兽山脉的时候,看着惨不忍睹的现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还是老样子啊,谢师兄。"他在心里吐槽,"就不能换个死法吗?每次都搞得跟凶案现场似的,很影响我的工作效率好不好。"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谢不度。地上躺着一头金丹期巅峰的裂地熊,死得透透的,脑袋都被拍扁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熊旁边的地面陷下去一个很深的人形大坑,坑里填满了土,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还在微微弯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勾引。
"……"
沈净之站在坑边,陷入了沉思。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刨土要加钱,这是肯定的。但问题是,这土看起来挺松的,应该不难挖。不过深度有点夸张,至少得一炷香时间。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得算进"精神损失费"里。
那只手动了一下,食指朝他勾了勾,动作慵懒而挑衅。
沈净之深吸一口气,跳进坑里。
"草,这活太踏马累了。"他一边刨土一边在心里骂,"下次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挖坟另算价钱,至少十块灵石起步。不对,这次这么深,得十五块。还有,我应该带个铲子来,用手刨太掉价了,显得我很不专业……"
土屑飞扬中,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的自己——惊慌失措,手抖得像筛糠,缝针的时候差点把谢不度的皮肉当成布料来裁。
现在呢?
他在心里冷笑:我现在都能一边刨土一边想收费标准了,这就是成长啊。
一炷香后,谢不度终于被刨了出来。
沈净之看着眼前这个血人: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左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衣服变成了泥土和血液的混合物,仙气飘飘的白衣?不存在的,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泥坑里打完滚的野狗。
但这家伙的眼睛是睁着的,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美味的菜肴。
"你来啦。"谢不度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净之面无表情地掏出针线包:"嗯。"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不来行吗?我现在可是掌门特定的你的专职“收拾人”,你这话问的,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内门弟子是怎么来的了。
"这次伤得怎么样?"
"你自己心里没数?"沈净之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在心里咆哮,没数你去找金丹期巅峰的妖兽?没数你让人家一巴掌拍进地里?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吗?这伤口深可见骨啊大哥!
"有数,"谢不度眨眨眼,"所以才找你。"
沈净之没接话,手上已经开始穿针引线。他的动作很快,很稳,确实像做过千百遍——虽然实际上只有五六遍,但频率太高,已经让他产生了"经验丰富"的错觉。
谢不度看着沈净之的手在自己身上穿针引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绣一幅绝世名画。
他有点走神。
这个人,明明怕死怕得要命,明明每次看到他受伤都气得想杀人,为什么手却这么稳?为什么从来没有一次,真的丢下他不管?
"沈净之。"
"闭嘴。"
"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