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她就自己半桶半桶的担,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效率十分低,白天她还要出工,只有晚上才能接水,有时候太黑了,脚下一个没注意还摔过几次。
秦忆娥就是在担水的时候碰上程雪华的,她从小就在乡下长大,什么农活家务活都得干,所以养出了一身好力气。
她见程雪华一个细皮嫩肉的大姑娘吭哧吭哧的担着两桶不满的水,这叫一个费劲,于是就挑了一车水,给她送到了家里。
从送水情开始,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起来,慢慢的变得无话不谈。
更有缘分的是,两个几乎同时被检查出来怀孕,还在同一天进行了分娩。
那天秦忆娥去给程雪华送红糖,中途程雪华羊水破了,孟庆岩那个时候在出工也不在家,她只能急着去找村里的接生婆。
那个时候的农村医疗资源匮乏,生孩子都是在家里接生的,等到秦忆娥急急忙忙的把接生婆带回孟家,没成想她自己也动了胎气,疼的哇哇大叫起来。
接生婆先稳住她,又去隔壁叫了几个婶子来,大家齐心合力,把两个产妇的孩子顺利的接生出来。
也是那个时候,秦忆娥的男人摔断了腿成了残废,整日里在家不是喝酒就是骂娘,她根本没办法好好照顾孩子,再加上这还是个女儿,更不会受待见。
所以她看着两个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就动了换孩子的歪心思,虽然程雪华家现在也很贫苦,但是他们家不一样,他们夫妻都是有文化的人,一定能把孩子教的很好。
事实是她也这么做了,程雪华当时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一直昏睡着,秦忆娥趁着接生婆出去的时候,脑袋一热把两个孩子掉了包。
就这样,真千金成了周念,而她的女儿成了孟婉。
在程雪华和孟庆岩带着两个孩子反城的时候,她还恶毒的想,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那也是她见自己女儿的最后一面。
日日夜夜,月月年年,过了这么多年,秦忆娥每一天都在为自己造的孽忏悔,但是又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如果老天要惩罚就惩罚她自己,千万不要报应在孩子身上。
她也无数次幻想过女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想远远地看一眼长大的女儿,现在人就在眼前,她却有些难以相信。
孟婉眼角噙着泪水,嘴唇忍不住的发抖,声音哽咽的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有后悔过当时的决定吗?”
秦忆娥的泪水已经糊满了眼眶,气也喘的不均匀,做都做了,后悔有什么用呢。
“是他们发现了吗?”秦忆娥担心女儿受了委屈,“这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是我当时鬼迷了心窍,想让你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不想再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他们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我去给他们下跪道歉,我去给他们磕头!”
孟婉轻呵一声,拭掉眼角的泪水,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们还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用管。”孟婉吸了吸哭的堵塞的鼻子,“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说。”
“你说。”秦忆娥止不住的抽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答应我,取消周念的婚事。”
秦忆娥微微错愕,不明白孟婉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念念的婚事就在这周六,这个时候取消了,让别人怎么看,再说了,人家男方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秦忆娥恢复了些神志,从James怀里站了出来,“这恐怕不太行。”
“你不是说我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吗?这怎么就不行了?”孟婉走上前一步。
“是...可是...”秦忆娥十分为难的皱着眉头,右手的大拇指无意识的扣着左手的大拇指。
没等她说完,孟婉就打断道:“别可是了,这个婚不能结!”
“为什么不能结?”这什么原因都没有,让她怎么去说,“这婚事是早就说好了的,要取消也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理由。
孟婉大脑里疯狂运转着,一时间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她是重生的,亲眼目睹了他们之间惨烈的结局吧。
“我能找到理由,你就能阻止他们结婚吗?”
秦忆娥虽然不知道孟婉为什么非要念念取消婚事,但是见她神色如此认真,想必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你能和我透露一句,是建兴出什么事了吗?”
孙建兴就是周念的未婚夫。
“他酗酒。”孟婉有些不确定他现在开没开始,“周念嫁给他就是跳进火坑,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忆娥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不就是喝酒吗,整个东坪村的男人就没有不喝酒的,你爸......”
话停在这里没再继续,秦忆娥尴尬的望着孟婉,道歉道:“对不起,我......”
孟婉忽略掉被这个字引起的波动,被她的无知有些气到,焦急的直跺脚,“酗酒和喝酒不一样!”
James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立马站出来解释道:“阿姨,酗酒是长期过量地饮酒,已经对个人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态造成了明显损害,它已经不只是普通的饮酒了,在医学和心理学上被归类为一种成瘾行为,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很有可能会产生暴力行为。”
James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秦忆娥只听懂了最后那个“暴力行为”。
“你是说他会打人?”秦忆娥陷入了考量,要是会打人那可不能让念念嫁过去,打女人的男人他们村里也有,她看着被打的女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气的发抖,恨不得帮她们把那男人打一顿!
孟婉顺着她的话道:“对,就是会打人,酗酒的人情绪很不稳定,一个不开心就会拿家里人撒气,你想想,要是周念嫁过去,那她就是离孙建兴最近的枕边人,她要时刻面对着这种危险,就算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不忍心让她嫁给这种人吧。”
孟婉只能说的稍微夸大一些,再借几分秦忆娥对周念的愧疚,希望她可以帮忙把婚事取消。
秦忆娥在原地怔怔的想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挂着泪痕的脸一脸严肃的看向孟婉,语气沉稳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