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送孟婉回家，她住的那一片都是公租房，得是在国家单位上班的人才能住的，孟婉来自这样的家庭，条件肯定很好，再看她平时的穿着，衣服就没有重样的，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孩子。

“怎么会！我要是真看不上我就直接拒绝了。”

林东被她的直率逗笑，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

林东家住在玉阳市老城区的东大街。

林东把车停在胡同口，孟婉拿着饭盒跟着他下了车，她还是第一次来东大街，边走边四处张望。

街边都是排排的老宅，街道两旁大多是灰瓦灰墙的砖木平房，有的人家门前还有石墩和台阶，房子很旧，木头梁柱上偶尔能看见精美的木雕。

沿着街大门进去，多是进深很深的四合院或大杂院，里面住着好几户人家，院子角落堆着冬天没烧完的蜂窝煤。

正值饭点，街坊邻居都在门口择菜、唠嗑，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见林东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回来，纷纷把目光投向孟婉。

孟婉最怕的就是路边大妈们审视的目光，要是碰上认识的，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扒出来。

“东哥，不好了，你大伯和大姑又去你家了，还带了个不认识的男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从巷子里飞奔出来，气喘吁吁地和林东说着话。林东听了这话立马急匆匆的往巷子里跑去。

孟婉不明所以的停住脚步，看着两个人飞驰而去的背影，心想应该是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思考着该不该跟进去。

普通的亲戚串门肯定不会让林东这么慌张，连招呼都没和她打一声就直接离开，所以肯定是有什么矛盾，她一个外人要是就这么进去了，万一撞见了人家家里的丑事，林东难免会感到尴尬。

但要是她要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那岂不是更不礼貌。

孟婉抱着饭盒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情况，说不定就是她想多了，人家就是亲戚上门坐坐，即便不是，那她也可以和林东说一声再离开。

这么想着，孟婉迈开脚步沿着林东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条巷子尽头只有一个院子，林家就住在这处深院里，孟婉刚到门外，就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被她猜对了。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外听了半天，没一会儿便听了个大概。

林东的妹妹今年读高三，母亲患有白内障，父亲早逝，全家的开销都是由林东开出租来赚取，半年前林母的病情又严重，眼睛几乎已经看不清，林东花光了家中的所有积蓄为母亲郝香萍治病，妹妹的学费就没了着落。

林东无奈之下就和大伯姑姑各借了一笔钱，用了买药和付学费，当时答应三个月就会还清，但是那阵子出租车的生意不好，这就多拖了些日子。

林东的大伯和姑姑怕他不还钱，所以就时不时来家里催债，今天倒不是来催债的，而是来给林东妹妹林西介绍对象的。

他们想把这件婚事促成，人家会出一笔丰厚的彩礼，这样欠他们的债就能还上，还能安排郝香萍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治病。

一举好几得的事情，是个聪明人就会答应，可是没想到林西十分抗拒，她说她不想嫁人，她想考大学。

孟婉刚在心里理清楚事件的原委，就听里面女人游说的声再度传来：“小西，你听大姑的准没错，你看看你家里现在的情况，你妈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你哥也每天早出晚归，自己连个媳妇也娶不上，为了给你凑学费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说说你还读什么书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你还不如现在就嫁了，还能让你妈和你哥好过点。”

孟婉听着这话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男人又接着女人的话继续趁热打铁：“是啊小西，我和你姑姑又不会害你，我今天把小李带来了，就是为了让你当面看看，人家小李也是一表人才，父母都是医生，自己还在税务局工作，一结婚就分房，还能出一笔丰厚的彩礼给你妈治病，这条件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可能，孟婉在心里嘀咕，这男的肯定哪里有问题。

门外看热闹的人逐渐聚多，孟婉被推搡到了门旁，探头就能看向里面的场景。

“小西，都是妈对不起你。”郝香萍泪流满面，一头花白的头发衬的人更加沧桑。

林西搀扶着母亲，眼睛红肿的哽咽道：“妈，你别这么说，都是我命不好。”

孟婉顺着声音看去，这才看清林西的样貌，鹅蛋脸微微泛着蜜色，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扎着一条黑亮的长马尾，碎发被风撩到脸上，眼泪把碎发打湿，那幅摸样当真是我见犹怜，看了就让人心疼。

“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用。”林东眼睛猩红，双拳紧握，用力砸向院墙。

林西见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哭的更加厉害起来，泪珠子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划到下巴又砸到地面上，泣不成声道：“姑姑，舅舅，我...我...我同......”

意字还没说口，孟婉预感她要答应，急的都不顾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直接跨门而入，当着所有人面大喊一声：“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