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尽微微皱眉,声若寒霜扑面而来:“你若是来此只为告知本座这个,那你这执金吾统领便不用当了。”
汤达顿时抖了抖身子,马上跪地解释:“九千岁息怒!并非仅仅如此,下官...下官已查问周围邻居,他们证实,因风雪渐大,道路难行,宾客半路耽搁了。宴席推迟,除了晏家至亲,并无外人入府恭贺。”
“而晏家三房人口,包括家丁、下人及晏家千金晏南溪的未婚夫婿,共一百七十人。其他尸体都经仵作验明身份,唯独那具多出的男尸不知是何身份,我们在其尸首上找到了这个。”
说完,汤达呈上一物。
岚庭立刻接过,恭敬递给楼雪尽。
楼雪尽迎着烛光查看一会,丢回去。
“岚庭,此物你可认得?”
“九千岁,这...不正是卑职派人送至洙州,交给沈衍之的信物?之前卑职曾在信中叮嘱他年后赴任,必须持此物来拜见您。”
说到这里,岚庭顿时眉头紧皱:“莫非是他查出了什么?否则怎会出现在晏家?”
楼雪尽转动手中的扳指,对汤达说:“尽快查明此人身份。还有,派人去大理寺官舍查看沈衍之是否安全。”
“是。”汤达得令,忙点头欲起身离去。
“等等,你说少了一具女尸,该不会少的就是晏家那位傻千金吧?”岚庭忽然喊住了汤达。
“回岚大人,确实如此。在晏家小姐的阁楼中,我们只找到一具焦黑女尸,遗骸的骨盆显示她是生育过的妇人身份,年纪接近四十。”
岚庭意外,和楼雪尽对视一眼,后问道:“你如何确认,晏小姐的尸体并不在晏府内?”
汤达毕竟是执金吾统领,他自从跟了九千岁,便飞黄腾达,一路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便是实力。
“说来也怪,属下在晏府废墟内将找到的尸体位置全部标记,发现闺阁、正院、后厨以及浣洗房的下人尸体全呆在他们平日该呆的地方。晏府内也仅仅装饰了晏家千金的闺房,其余地方不但未张灯结彩,甚至后厨更可疑,干干净净,连烧焦的饭菜残渣都没有,全然不像是要办喜事。”
“贼人入府,为何他们不躲不跑?我们走访调查,周围的邻居在出事前并没有听见尖叫声。”
岚庭听了,开始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楼雪尽忽然站起来:“走,去义庄!”
“汤达,你带路。”
岚庭急忙跟上。
一行人出了门。
晏南溪已经等在外面,见楼雪尽带着汤达匆匆出来,显然要出门。
她心头一凛。
汤达既然来了,定然是发现了晏府内的遗骸人数不对劲,说不定楼雪尽也知道了。
那她该如何是好?眼下并没有证据表明楼雪尽是好人。反而,他看起来才是有可能将晏府灭门的真凶。
而且此时他深夜又出去,很像是凶手再次回去销毁罪证。
想至此,她忙凑过去,谄媚道:“千岁大人,您这是又要出门?不如等小的验明忠心,下了油锅、走了炭火路,也带上我一个?”
“本座还有要事,你明日再来,褚廷,给他安排个住处。”
吩咐了管家后,楼雪尽便径直往前走。
晏南溪张张嘴,还未说话,面前倏地出现一个黑影,把她吓了一大跳。对方中年模样,一脸的络腮胡,却身如幽灵般轻巧,张开双臂拦住她。
她也不甘示弱,瞬间弯腰,像只老鼠从其肋下穿过,冲到楼雪尽面前。
楼雪尽直接躲开她,“让开!!”
晏南溪却不肯,直接跪倒在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不行啊!千岁大人,您此行必须要带小的出门,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话音刚落。
“嗤啦!”
楼雪尽的半截衣摆被她扯下。
“......”
“哎呀,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您的衣服这么脆,我真不是故意的...小的这就给您接上!”
楼雪尽正为天苍图下落不明而烦心,又被堵住去路,只怕晚了便要错失先机。
他被晏南溪的行为气得额头青筋暴突,盛怒之下,一脚踹在她肩头上:“混账!”
“冒冒失失,诅咒本座,还试图阻拦本座出门,谁给你的胆子!?来人,把他拖下去!”
晏南溪不防备这狗千岁居然一脚踢过来,整个人飞出去几丈远,摔倒在炭火路上,身上衣裳立刻着了火。
虽然不疼,但是衣裳不能烧啊,不然就暴露了。她慌忙拍打灭火,却没注意沸腾的油锅被她撞倒。
“小心!”
岚庭大叫一声。
“轰!”
油与火接触的瞬间,油雾爆燃,整个院子被熊熊火光照亮,火苗至少有半米高。
见此,楼雪尽嘴唇抿紧,迅速脱下沾了风雪的大氅丢到晏南溪身上,试图将她包裹。
岚庭生怕他被火点着,立刻护着他后退。
“您不可靠近,太危险了。”
就在众人以为晏南溪会死在爆燃内,没想到须臾之间,她便踏着烈火,一跃而起。
风雪之中,她的脸在火光映射中有些模糊,身披白色大氅,如神临降世。
“天!看晏大师!他的双腿行毕炭火路居然毫发无损。”
“还有,那油锅遇火多厉害啊,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他还真的像他吹牛那般厉害?”
“莫非他还真是国师所说的那个贵人?”岚庭喃喃自语。
连楼雪尽也有些怔然。
半晌后,晏南溪才落地,拢了拢那大氅,心头庆幸。幸亏楼雪尽这厮还残存一丝良心,否则今日她就要被火焚尽衣裳,暴露女子身份。
她施施然走到楼雪尽面前跪下,匍匐在地,一副毫无芥蒂的模样:“千岁大人已然看过在下的本事,不知可否让在下跟随出门?”
楼雪尽踢人的那条腿,顿时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