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覆庭,琼枝凝霜;尸藏尘下,血竭凝香。
除夕前夜。
临渊朝,长安紫石街。
尚书府朱门紧闭。
“上头有令,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晏南溪于混沌中苏醒,听见此话心头一震。
明明她刚结束验尸工作,下班路上被罪犯家属报复死于爆炸,怎么会有知觉?
甫一睁眼,便和一双圆睁的血红眸子对上。
久经尸检台的晏南溪也吓了一跳,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迫和尸体对视。
她和死尸鼻尖相距仅三寸。
“死尸?头身分离?”这是一具被斩首的女尸,头颅刚好滚到了床沿。
温热的血顺着女尸脖颈切口流出,浸湿晏南溪的衣摆,触感粘稠腥热。
这不是梦,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她用余光环视周围,才惊觉自己身处床底。
红绸床幔缀着珍珠,在雪风中轻晃,撞击床架,“笃笃”作响。
满地沾血的桂圆花生莲子,歪斜倒地的博古架,倾倒的龙凤烛引燃门帘,浓烟滚滚呛得她喉咙发紧,屋子都是血腥和焦糊味。
脚步声再度响起。
一双沾着雪沫黄泥的黑色皂靴停在妇人尸体旁,踩在血泊中发出“噗叽”闷响。
那人站了一会儿,便开始搜寻幸存者,顺着房间砖石一步一步,像踩在晏南溪的心跳上。
她屏住呼吸,看着皂靴停在床前,这距离太近了。
如果对方没穿鞋子,她的呼吸拂过脚背,必然会被察觉。
她大气不敢喘,直到脚步声渐远,又默默数够三百数,才敢试着挪动僵硬如灌铅的身体。
可下一秒,床底的光被彻底挡住,一张染血的脸探了进来,阴恻恻的狞笑刺耳沙哑:“呵,终于找到你了,漏网的小老鼠。”
晏南溪心头一紧,强压下到了喉咙口的尖叫,正心念急转如何脱身。
下一秒。
脑海里响起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魂体稳定,临渊朝天气预报系统绑定成功!本系统可提供精准天象、风雪、灾害预报,助力宿主规避风险。】
“天气预报?”晏南溪冷汗直冒,【我都要被灭口了,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系统语气委屈又急切:【宿主,我本是上古怨神,重伤跌落神位,与你绑定后才撑你复活!我能给你的不止天气预报。你将和本系统共享一切,身体刀枪不入,戌时到卯时五个时辰能力最盛,行动敏捷。白日...】
“白日如何?”
系统一咬牙,撒谎道:【会被日光压制稍显...笨拙,撑把伞就行了。】
刀枪不入?晏南溪眼睛骤然亮了。
赌一把,或许能活!
不等她细想系统后面的话。
一只枯骨般的大掌倏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硬生生从床底拖出。
黑衣人手持长剑,染血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又俯身试探鼻息。
晏南溪早就闭气凝神,双目圆睁,俨然一具刚咽气的尸体。
“竟是被吓死了?”黑衣人嗤笑一声,有些失望,却还是举起长剑,对准了她的脖颈。
【不是吧?装死都不行?】晏南溪暗自吐槽,手指悄悄攥紧发簪,随时准备反击。
电光火石间,窗外烟花骤然炸开,绚烂火光映亮满室狼藉。
黑衣人浑身一凛,长剑顿住。
门外跑进来一个蒙脸的壮汉,大嚷着:“老大,官兵来了!里外都查过了,无活口,火也放妥了!”
壮汉瞥了眼身着喜服、满脸血污的晏南溪,嗤笑:“兵部尚书这老头还真是脑子进水,一个痴傻女儿也给她摆什么婚宴招婿,全烧了便是!走!”说罢,他扯下床幔点燃,丢在晏南溪双腿上,和黑衣人扬长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晏南溪才僵硬地扯开身上燃烧的床幔。
刚才的火焰明明如此厉害,她的皮肤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灼热感都没有。
怨神的神力,竟真的如此强悍。
她一个年年抽奖连安慰奖都没拿过的倒霉圣体,怎么可能会被选中,成为天命之子?
还有那鸡肋的天气预报系统,简直是来搞笑的吧?
“别装了,系统。”晏南溪嗤笑,【你一定有附加条件吧?我哪会平白得这好处?我估计你这白天的所谓行动不便,不是简单的行动不便吧?】
系统沉默半晌,才艰涩开口:【你怎能冤枉我?我需收集冤死者的怨气值才能恢复巅峰实力。你我早已绑定,你帮我收集怨气,我便助你查明晏家灭门真相。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兵部尚书千金,今日本是她的招婿宴,晏家上下一百七十口,全被灭口了。】
【若不是你母亲冯娘子护着,你早尸首分家了。】
晏南溪心头一沉。
床边那具断头尸体,竟是原主的母亲?是她拼尽全力将原主藏在床底,才给了自己复活的机会。
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原主痴傻,却被父亲疼惜,招婿上门,可那位赘婿,也没能逃过这场屠杀。
她俯身,轻轻将冯娘子的头颅和身体合拢。
“既然如此,我得了你女儿的身体复活一世,放心,我定查清真凶,让他们血债血偿。”
系统见她如此正义,松口气。
毕竟这可是它亲自选定的宿主。
这从小就接受社会主义接班人教育的半世牛马法医晏南溪,一定能将临渊朝改变。
【宿主,今夜风雪会加剧,小心火烛。】系统有些心虚。马上要到白天了,届时晏南溪要是发现白天的身体异状,估计得闹腾。
“行了,知道了。你个鸡肋的天气预报!!”
“小心!还有人!”
晏南溪刚起身走向门口,一柄长剑突然从侧面劈来,凌厉剑气擦着鼻尖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