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林越冬停下了脚步。

在家养病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靠脑海中不断重复姜听雪的样子，可今天见到本人了，他却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

面前的人似乎和记忆里的有点不一样，但要让他说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小雪，你瘦……”看着面前两颊有些饱满的姜听雪，林越冬顿了顿，“看到你一切都好就好。”

或许并没有什么改变发生，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太久没有见面的了。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醒来后一直没有见到你很担心，我给你发信息你也没有回，去学校才知道你转来了聋校，我就立刻赶来了。”林越冬又问。

姜听雪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一直维持着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姿势。

见姜听雪沉默着，林越冬试图缓和气氛，笑道：“你知道我有多傻吗？我来聋校后问门口的学生认不认识你，可我竟然忘了这里是聋校，他们都用手语，我不懂。”

姜听雪依旧面无表情，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林越冬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小雪，你……”顺着姜听雪的耳朵看上去，林越冬忽然愣住了，也终于发现了一直以来的违和感的来源：“你的耳蜗呢？”

“是又没电了吗？没关系我带了纸和笔。”说着林越冬把书包从身后转过来，低头找起了纸笔。

“bu……”

不清楚的没有调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林越冬连忙抬起头：“小雪，你刚刚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听，可以再说一遍吗？”

姜听雪却抿紧了嘴，不再开口。

“给。”林越冬没有多想，把找出来的纸笔递给她，姜听雪地手却背在身后没有动。

林越冬把纸笔往前伸了伸，姜听雪还是没有动。

“啊，你是不是今天上课太累了，不想写字，没关系。”林越冬努力朝她露出一个笑，拿着纸笔的手无力垂在两边，“你在聋校适应吗？不如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们现在搬到新的教学楼了，离食堂更近，老杨还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这几个月的笔记我也都整理好了。”

说着林越冬又翻找起书包想要找笔记本，但手却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

“小雪？”林越冬抬起头，就见姜听雪对着她摇头。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是故意才来找你的，我在医院待了很久，回家后又从楼梯上摔下来，妈妈不让我出门。”

姜听雪松了手，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眼角的疤痕。

她的手指并没有力度，林越冬却感觉两只眼睛都发酸起来：“对不起，我现在才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学校好不好。”

“wo……”姜听雪动了动嘴唇，有细微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泄出。

林越冬眼睛一亮，忙竖起耳朵，生怕没有捕捉到她的每一个句子，可姜听雪又紧紧抿住唇不再说话。

林越冬见此也没有失望，总归姜听雪有和他沟通的意图，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她继续说。

想到这儿林越冬低头翻起了自己的书包：“对不起，你不要再声我的气了好不好。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很快林越冬便从包中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并把它递到了姜听雪的面前。

姜听雪握住自己的双手没有动。

“小雪。”林越冬拉住了姜听雪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便手往下滑，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往礼物方向去，“这是给你的礼物。”

这次姜听雪没有拒绝，林越冬顺利地将礼物盒子塞进了姜听雪的手中。

看着双手捧着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听雪，林越冬稍稍放松，露出笑来：“你说过的‘每天都值得庆祝’。今天能够见到你我真的特别开心，今天真的非常值得庆祝。”

可下一秒，姜听雪却忽然伸手，将礼物盒子往林越冬手中送去，林越冬没有反应过来，盒子就这么从二人手中脱出。

粉红色的盒子猛地撞击在水泥地面，撞开了盖子，里面装着的小巧的银色物品也暴露了出来。

姜听雪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

林越冬看着地上自己准备了有一个月的东西，眼眶一阵发热，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往姜听雪面前走了走，温柔笑道：“没关系，我……”

话没说完，姜听雪便将他往前推了推，明明力气不大，林越冬却感觉一阵眩晕，踉跄了两步。

等他站稳，便见姜听雪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朝他比划起来。

【我爱你。】

看着面前快速变化的手势，林越冬愣住了，他不明白姜听雪为什么突然和他比划手语。

“小雪，这是手语，我看不懂的。我们一起回去后我一定努力学，再也不嫌它难了。”林越冬拉住了姜听雪的袖子。

姜听雪却将他的手甩开。

【可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更多的、看不懂的手势铺天盖地地袭来了。

林越冬努力去分辨它们，理解它们的意思，但是徒劳，他所学过的所有知识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场。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越冬紧紧盯着她的手势，眼眶不自觉变得酸涩起来。

“我看不懂。我不懂。不要用手语好吗？求你了。”

姜听雪的手顿了顿，但很快便又继续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祈求而停下。

【我们待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你要忍受我不清晰的话和没有逻辑的文字，我要去辨别怎么也听不清楚的话，我只会不停地犯错，然后拖累你。】

这些手语密不透风，渐渐的林越冬感到一种隔离感，他好像要被隔离在姜听雪的世界之外了。

“和我说话好吗？”林越冬再次抓住了姜听雪的袖子，“我再也不说你吵了，和我说话好吗？”

姜听雪这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也没有继续打手语。

林越冬忽然觉得她安静得可怕，他的手下意识地上移，抓住了姜听雪的胳膊，并且抓得紧紧的。

姜听雪抬起被林越冬抓住的胳膊，又放下，然后又抬起，又放下，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越冬，眼里盛满了林越冬看不懂的情绪。

“不要，不要。”林越冬死死抓住姜听雪的胳膊拼命地摇头，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流出。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此时不抓住姜听雪，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她的声音。

姜听雪抿紧嘴唇，眨眨眼，然后一股劲将林越冬的手推下。

【我爱你。】

姜听雪朝他打了最后一个手语，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学校跑去。

“姜听雪！”林越冬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喊着也往学校跑去。

可还没走两步便被门口的保安拦住：“同学，非本校学生不得进入。”

等保安离开，林越冬再朝学校望去时，姜听雪已经消失在校园中。

*

姜听雪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了学校的墙边，透过栅栏上层层叠叠的藤蔓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