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她们乱笑一阵,波光粼粼,流水潺潺,不知是谁又唱:“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
智能已听得痴了,不觉惊鸟乍飞,碧波荡漾,蓦得面上一凉,回过神来,小船已荡至眼前,摇橹触岸,芳官泼着水,笑嘻嘻道:“智能,我们唱得好不好?”智能不敢答话,一面用袖揩去脸上的水珠,一面说:“你们没有事,方才那里的婆子找你呢。”葵官笑嘻嘻道:“原我们也该剪了头发作姑子去,省得听那些老婆子念叨,只我们不正经了。”
智能儿心里愈发苦闷,又想到秦钟,目光不觉向众人身上逡巡,概是青春好年华,纵性恣意,穿红着绿,雾鬓花颜,鲜果美酒。这时荳官一探身,捉住智能的手道:“好智能,你也随我们顽去罢。”
智能儿说:“我倒想在这里陪你们,可我要寻师父去。”芳官笑道:“怕什么?我们去求你师父,她们不应,我们另有发话的人呢。”众人便跳上岸,簇着智能向园子外去。
没出园子,碰见玉钏进来,莳官便问:“智能的师父呢?”
玉钏儿说:“在外面和太太说话呢。”看见众人的情形,又说:“你们别太闹,作佛事和别的事一样么?到园子里顽罢,有你们的好处呢。”一群人央告笑闹,甜嘴儿“姐姐”地喊个不住,忽然看见智能的师父净虚,一哄而散。
智能呆呆地站着,净虚走来说:“明儿就回去,你见过四姑娘么?”智能儿说:“见过,在暖香坞呢。”想了一想,忽而心里开朗,说:“四姑娘和别人家的富贵小姐都不一样,听我们念经,很是心诚,问了我许多话。听闻那府里珍大爷病了,想是替她哥哥忧心呢。”净虚问:“这话你同别人说过没有?”智能说:“我一直听师父的吩咐,没有走动,和谁说呢。”
净虚站定,说:“走,向老祖宗请安去。”至贾母院中,净虚堆得满脸笑,迎着丫头们说话,有一个进去告诉,贾母便让人将净虚、智能请进说话。
因看智能模样姣好,贾母夸赞几句,又问岁数。净虚说:“这些徒弟里数她伶俐,只盼着将来继承我的衣钵。”一会儿,净虚道:“老太太是福寿无两的,自然荫德儿孙,家风清正,方才四姑娘便亲自去听了一回经,为珍大爷祈福呢。”
贾母说:“我这个侄孙的病,着实让人忧心,可有什么为他好的,府里该做一做,尽一尽心。”净虚说:“世上祈念,除长辈有心,便是手足,再是骨肉呢,四姑娘既有心,不如让智能陪伴几日,念诵金刚经,便也好了。再者,便是每月供一盏八斤的大海灯,烧上一千六百卷保安延寿经,再没甚么不好的。”
贾母说:“若如此倒好,就这么办罢。”净虚一面应着,一面带出智能。惜春知道,虽淡淡的,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