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了然,不多问了;自尤氏有了贾茵,尤老娘和二姐儿、三姐儿来得倒勤,住得倒少,似乎也有些发迹,总一回二回带点礼。
及坐了一个时辰,秦可卿又要留饭留茶,三人再三辞让,到底在秦可卿房中用了饭,再往府中回。王熙凤殷殷叮嘱:“你这是头一胎,千万小心,也该着眼让你婆婆找奶妈子了,挑几个好的,省得烦闹。”
因此回了荣府,又和贾母回话。王熙凤说:“好着呢,我瞧着蓉儿媳妇胃口也好、精神也足,最迟五月份上,老太太也要见着玄孙了!”
一席话说得贾母满心舒畅,笑道:“好好,你们也累了,快回去换换衣裳歇一会儿。”
林黛玉和林沁玉才出来各自回房。林拂因此到东厢里,一面伺候林黛玉换衣裳,一面与她道:“姑娘们才走不久,那府里的瑞云姑娘来了,送来三两上等燕窝和几匣子点心,说是知道姑娘们在蓉大奶奶房里说话,不敢随便打扰,她们亲家太太问姑娘的好。”
林黛玉有些倦乏,只应了一声,林拂见状,便替她揉额上的穴位,柔声说:“珍大奶奶的三妹倒是爽利人,林安说她们也使人买下了西城门的一间小铺子,专作些花果点心生意,一年也能赚几个钱。”
“这是好事,想是打听过了,才给我们送燕窝。但凡有乳父能帮衬一二的,也不要吝啬。”林黛玉说。
林拂便应了。
谁想那厢说起秦可卿之弟生病方愈,这厢迎春又病了,春寒料峭,一时竟有些来势汹汹,忙得李纨寻医问药,竟不得好。
众人都忧心忡忡,又看迎春尚在病中,精神难支,不敢随意探望。这日贾母询问邢夫人:“二丫头新换的大夫,用的甚么药?”
邢夫人起身喏喏,答不上来,王熙凤忙说:“是之前姑老爷请来给小妹妹看过诊的杨衡大夫,用的是参苏饮,大夫说二妹妹年小气虚,减去了几分药力,现今果然好多了,今早我去看她,已能起身了。”
贾母点了点头:“沁儿请的那个杨大夫是好的。二丫头身边只有几个小丫头伺候,她又气怯性弱,你们作母亲嫂嫂的,要多上心。”
邢夫人和王熙凤应了。贾母方说:“司棋虽好,但毕竟还小,性子有些急躁,若有好的,还须指一个稳重的伺候二丫头,你们留心罢。”
这么一会子,邢夫人和王熙凤从房中退出,及到院外穿堂,邢夫人有些埋怨似地说:“多大的姑娘,又不是伺候不好;老太太指了一个紫鹃给你林妹妹,就不能再送一个给你迎春妹妹么?究竟孙女儿,也有疼或不疼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虽不认同,面上也只得赔笑:“老太太也只是心疼二妹妹,太太别吃心,媳妇留意着就是了。”
邢夫人瞥了一眼王熙凤:“我不是不乐意给,也并非人人都有你那样体面的娘家,我也有我的难处。不必送了。”
出垂花门,王熙凤见邢夫人乘翠幄青车走了,才返回往自己院儿去,过了贾母处的后房门,往东夹道上去,她一径走,一径冷笑:“你瞧瞧,这是甚么太太作派,老太太只不过提了一嘴,还没到她出钱出力的时候呢,就推三阻四的。”
平儿道:“太太不是一直这样么。不过倒真没什么好人选给二姑娘。”
“不急这一时,都在一处挨着,咱们每日多去看几回就是了。”王熙凤说。二人进了院子,此后无话。
一眨眼,到谷雨这日,宁府中忽然使人报话,说是秦可卿发动了,众人都又惊又喜,贾母忙使王熙凤到那院里去看。
直至未时一刻,王熙凤满面笑容地回来了,恭贺道:“老祖宗大喜,蓉儿媳妇生了个小子!”众人都喜笑颜开,贾母因命人洒喜钱,吩咐厨上煮喜面、准备“五彩喜蛋”,做喜果、喜糕。
不多时,贾珍、尤氏携贾蓉来向贾母磕头道喜。
待到新生儿洗三那日,只有合族亲眷到场,贾珍夫妇面请贾母等女眷到宁府内厅用席,外厅由贾珍招待男客众亲。
满月酒当日更是隆重,宁府大摆筵席,尤氏领奶妈抱着孩子出来拜见贾母,只看小孩子缩成一团儿,闭目酣睡,众姊妹都夸像秦氏模样。贾母因问:“取了甚么名儿?”
尤氏笑答:“老太爷使人送回来个字儿。”一边说,瑞云已恭恭敬敬捧上前来,填漆盘中正摆了两个红纸金墨的字——“贾”、“枞”。
一时吉时已到,内外宾客众多,只听南安郡王、北静郡王等四王,镇国公府牛家,忠靖侯史家、齐国公陈家、理国公柳家等“六公”,又有杨提督、五城兵马司裘良,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卫若兰等王孙公子,宗族亲友、官场同僚,世交勋贵等男宾女眷如约而至,送礼恭贺,不胜枚数。(注3)
堂客来往大小轿子百馀十乘,车马繁杂,宁荣街中灯明火彩,光艳夺目,客送官迎,百般热闹;宁国府中奉茶送酒,设席张筵,请戏迎乐,百余个仆从井然有序,家风整肃,竟丝毫不乱,使来客众宾称叹。
此正是鲜花着锦,喜上添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