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她先看了一眼林沁玉,才下了决心道:“老祖宗知道,我嫁进府里也有年头了,只是我福气薄,没能生养,但蓉哥一向孝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原是小妹妹在那府里住了几日,我是又爱又心疼,一时起妄念,托家里母亲往养生堂随意问了一问,谁想真有个七八月大的女婴,可我们老爷有亲生孩子,怎么好从外抱养呢?我原是不抱希望,谁知前日城外老太爷传了信回来,说是有‘添丁之喜’。”
“可蓉哥媳妇并没有遇喜,老爷也犯嘀咕,我才把这事告诉了,只好将那女孩的生辰八字往观中送去,老太爷说就是这个,合该是咱们家的子嗣,十分得宜,老爷怜我无子,特准我收养了她,待后日是老太爷说的吉日,暂摆两桌席将她接回来。”
尤氏说至心酸处、欣喜处,已是泪光点点,贾母听了,宽慰笑道:“这是喜事!怪道今儿有喜鹊在院里叫呢。”
一时众人都连连恭贺,尤氏拭泪,去悲为喜:“还望老太太赏脸,我再去请二位婶子。”
当日即办得热热闹闹,宁府正厅里摆了十数桌宴席,内外分席,荣府中长辈小辈都去了,尤氏红光满面,忙着招待诸个,王熙凤道:“内堂里只有咱们女眷,还不把老太太的重孙女抱来看看?”
尤氏笑应了,亲去抱了那女婴到贾母跟前,才八个月大,虽形容瘦弱,但倒恬静可爱,十分乖巧,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
贾母示意鸳鸯取了一幅碧玉项圈,上挂珐琅彩金长命富贵锁,亲戴在女孩颈上,尤氏看了,更是欢喜。
邢王二夫人便分别赠了一幅镶金项圈和八宝璎珞颈环,王熙凤则送了镶红宝石的蚌粉铃,李纨是翡翠长命锁,众姑姑叔叔还小,只备了金银锞子或瑞兽银铃童镯两对,另一些寄名荷包、平安符、童用围涎、虎头鞋……等物。
一时气氛欢闹,十分喜庆,惜春问:“嫂嫂,小侄女取名儿了没有?”
尤氏笑道:“老太爷挑了一个字,叫作‘茵’,待她周岁了,再上族谱。”
林沁玉听了,便在惜春手心写了‘茵’字:“是这个字?”
秦可卿笑道:“正是这个字。”
待开席时,秦可卿将贾茵抱给奶妈,送到尤氏房里午睡,林沁玉头痛之症还未去根,熬了半个时辰,也觉得有些困倦不适,等吃了药,贾母也让她去歇,尤氏笑道:“小妹妹就在东厢里歇罢,已收拾下了。”
林拂将她送去,看林沁玉睡熟了,守在床边给她打扇,尤氏房里的银蝶儿进来请她:“今儿我们太太高兴,嬷嬷出去吃酒,我在这儿守着林二姑娘。”
林拂再三推让,但连瑞珠也来请她,只好去了。
一时过去小半个时辰,林沁玉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听见窗外有人说话,努力抬眼一瞧,似乎是个留发的七八岁小童子,和他说话的年轻丫鬟林沁玉却不认得。
那丫鬟小声道:“你今儿跟你师父回来送福礼,老太爷可说甚么了?”
“能说甚么?贵小姐的命理都托老太爷计算,是太爷命里成仙的童子,我们都深信不疑。”那小道士笑道。
“那就成,这样的小事,都烂在肚里,往后太太小姐得势了,还怕你们没好处?”那丫鬟说着,塞了个荷包给他,小道士顺势塞进袖里,悄悄出去了。
林沁玉仍觉困乏,睁不开眼,便睡去了,重又醒时林拂和青雀已回来了,银蝶端了一盏莲心百合羹笑道:“姑娘觉好,已未时末了。”
林拂将林沁玉扶起,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青雀笑道:“大姑娘她们还在吃酒呢,姑娘吃碗甜羹,也去前面顽吧。”
林沁玉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梳洗妥当,才到院里,见从西厢出来个清秀丫鬟,约莫十七八岁,林沁玉眨了眨眼,想起睡中那随意的一瞥,如梦如真,竟仿佛是她。
银蝶笑问:“瑞云姐姐,小姐醒了么?”
那丫鬟抬头答道:“还没有呢。”
几人出了院子,青雀问银蝶儿说:“这位姐姐我怎么没有见过,是新来的吗?”
银蝶笑道:“我们太太新得了小姐,娘家老太太怕不够伺候,才把瑞云姐姐送来,你自然不认识。”
众人听了,也都了解,一齐往前厅席上去,暂无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