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回酒，探春笑道：“只吃酒倒没趣，既是赏菊，不如以她为题，玩飞花令才好！从一到七地说，不许有乱，乱了罚酒。”

众人听了，无有不应的，迎春又出主意：“再添上击鼓传花，来回地接，不更热闹？”

贾宝玉道：“这好！平添些乐趣。”

鸳鸯便取一朵状元红，众人要玩，王熙凤忙推道：“我是不读诗书的，只认账本上的字，其余的一概不会。”

众人催她，王熙凤便自罚三杯，因此只好减去她与邢王二夫人，鸳鸯蒙眼击鼓，这便开始。

只听鼓点急促，只看红菊忙飞，众人又喜又怕，惟恐落在自己手里。

头遭落在秦可卿处，她笑道：“菊残犹有傲霜枝。”

鼓点重起，落林黛玉处：“丛菊两开他日泪。”

愈发迅速，探春接了红菊说：“辕门菊酒生豪兴。”

“芙蓉金菊斗馨香。”贾宝玉略想一回，才赶忙说，王熙凤乐道：“可不许慢了，不然罚酒！”

“风露落秋菊。”素云忙不迭丢菊花，可巧到了林沁玉，她半日备了一句，正在第六，喜滋滋道：“熠熠溪边野菊香。”

至贾母：“耐寒唯有东篱菊。”众人拍手叫好，再从七往一，愈发热闹；谁料大红菊一飞再飞，又落林沁玉怀中，她一愣，憋红了脸，只能罚酒。

一面喝，王熙凤笑道：“这样多人，偏又落你怀里，难为你还有一句！”

林黛玉含笑说：“那日才教你句‘槛菊愁烟兰泣露’，今便忘了？”

贾母说：“沁儿还小，不过也到识字读书的时候。”

“我已教她读了《三字经》，更深的暂没有。”林黛玉说。

贾母道：“你身子弱，哪有力气再教幼儿？我说，不如让沁儿到你大嫂子房中读书，才正合理。”

林黛玉忙起身推让：“她还小，怎么敢打扰嫂子？”

王夫人度量贾母意思，先道：“老太太说的不错，往日里便是她陪三个姐妹读书，过了年兰哥往学塾去，你嫂子又没有事，怎么不成？”

林黛玉听了，又看李纨。

向来长辈说话，李纨无有不从的，已应下了。只还自谦笑道：“我才学粗陋，识些个字，怕林妹妹往后，还要觉我学识浅薄。”

王熙凤闻言，至李纨身侧拍她肩笑道：“你倒说这个？姑老爷是探花郎出身，谁能比她们林家学问深？如今她这个‘能豆儿’落咱们手里，她倒不怕，你倒怕起来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大笑，贾母笑歪在榻上指她骂：“偏这凤丫头钻精！什么便宜好话都叫你占了！”

今日这赏菊宴可谓圆满，众客载兴而归。

待回房路上，王夫人又与李纨嘱咐：“从前大小姐在时，老太太不拘她读四书五经，如今你妹妹来了，不必如咱们家女儿，她待学得进去，只管去教。”

李纨应是，这才带了贾兰回去，命素云碧月便在小书房中备下笔墨用具，另在小间收拾出午休坐卧之处。

因此林沁玉每日带了青雀往李纨房中读书，偶有用饭歇息，就近在此；李纨起初兢兢业业，后观林沁玉聪颖过人，乖觉可喜，日子久了，倒添上数分的真心。

待过了年，春寒料峭，贾府学塾未有开门，贾兰与林沁玉又都年幼，没甚避讳，便仍在一处读书，小书房内隔一道卷起的湘帘，左右各有书案，一应俱全。

却说贾兰居南，正专注读书，忽听隔帘一声微咳，扰了心神，便略偏头一看——原是贾兰此子，最有母父遗风，平生苦读初有端倪，讲求“头悬梁，锥刺股”。

大雪天倒罢了，一至开春，纵是天寒，小书房中没有地炕，取暖的火盆也从未添满，只怕瞌睡发昏。

可林沁玉年纪尚小，最是怕冷，捧着小手炉犹不够，只这么一会，已两颊青青。

贾兰心中一凛，叫道：“引墨，添碳！”

外头小厮循声而进，烧旺了炭火，贾兰又命他将鎏金珐琅火盆挪到林沁玉一侧，落下帘子，将自个儿跟前的窗子开了半扇，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