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唯一能和他沾上边的应当就属大少爷落水一事，莫非是夫人要向他问责那荷花池的事？

毕竟他听说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挨了罚，眼下这是轮到他了？

心中不妙，但实际上，程管事不得不硬着头皮躬身道：“小的问夫人安。”

宋怀玉淡淡道：“起身吧，今日叫你来，主要是为了侯府前院管事任职一事。

杨管事账目不清，如今去了柳溪做事，我听二少爷说你素日里做事心细可靠，日后你便代替杨管事，负责管理前院。

管事的职责想来是一通百通，你先带着二少爷，等把二少爷带出来后，日后前院便要听二少爷的吩咐，你可明白？”

这话将程管事震得外焦里嫩。

——让他负责管理前院？

......他吗？

他平时管工房，负责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累活，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侯府能过得安安稳稳的。

众所周知工房最容易背锅，他接手后，硬是靠着努力和预见，竟是几乎没被迫背锅过。

本以为此番是逃不过人祸了，但谁能想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要知道从工房管事到前院管事，这其中的差距，不啻云泥！

宋怀玉对自己刚才的话满意得不行。

先提了杨管事因为账目不清被迫退休，这是在提点他日后贪污的话要做好账目，之后又提了崔景辞的推荐，让程管事能和崔景辞天然处于同一势力，尽量造成1＋1＞2的效果。

程管事跪下谢过，等接到那代表着前院管事身份的腰牌和钥匙后，手还在不自觉哆嗦。

此番宋怀玉已经因为疲惫先行离开，程管事和崔景辞二人则是顺道去了一旁的账房，准备今日先将账本理顺，当然，查账、理账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如今二人所做的不过是清点账本，核算府内田地以及产业。

崔景辞整理了一会，在看到几个庄子上写着“首尾更换法”时，眉头微蹙。

“此为何意？”

一旁的帮办忙开口道：“二少爷，这法子是夫人下令让铺子实行的，说是要让利润前三的铺子掌柜和利润倒三的掌柜交换位子，说让强的带动弱的，长此以往，侯府铺子才能个个兴隆。”

说实话，帮办其实觉得这法子离谱至极，他从业二十年，何时听过这么不靠谱的法子？别说会兴隆，恐怕会将本营收好的铺子完全带进沟里去啊。

崔景辞翻阅账目的手停顿住了。

——她的要求？

这法子乍一听确实不像话，但今日处置杨管事，提拔程管事，让他意识到她绝非无的放矢，这应当是有深意的，而他，目前还没领悟到这份深意。

崔景辞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微糙的账本页面，先是蹙眉思索，而后又仔细看向这六个铺子，终于恍然大悟。

他懂这首尾更换法的妙处了。

虽说布庄，脂粉铺，当铺目前营收尚可，但若采取单一的经营模式，没有自己独特的竞争力，日后总会败落下去，而书坊，药铺，冰窖就更不用说了，利润跟不上，迟早落个关门闭店。

而如今，让脑子活络之人去管理那看似死板的行当，这本身就是打算开创一种新的盈利模式，而让古板老实之人去经营需要营销的行当，应当是打算以诚信经营开创一种新模式。

几乎短短瞬间，崔景辞就想明白了为何偏偏是这六人，这六个铺子。

首尾更换法——用表面的荒唐去掩盖其内部的智慧，她果然深不可测。

崔景辞眼内划过一抹敬畏，而后又产生新的焦虑。

他是懂了她这法子内藏的深意，但这六位掌柜不过是普通人，想来是不懂这内藏起来的智慧。

若是因为六人不懂，而浪费了这么好的法子，导致铺子经营陷入低谷，这绝非他想看到的。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将六人喊来，确保他们确实真懂“首尾更换法”的深意，而非稀里糊涂去做事。

“李帮办，麻烦你去将这六位掌柜的喊来，关于这首尾更换法一事，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