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树开得繁茂。
前几日在雨中跪着的是崔景辞,而今日在树下跪着的是寻春。
只不过今日不下雨,日头正好,晒得人浑身发烫。
好在玉兰树的枝丫替她遮挡了大部分日光,让阳光不至于刺眼,但对于寻春来说,眼下罚跪比什么都让她难堪。
——自从她跟着夫人来到侯府后,夫人虽偶有罚过她,但那都是罚点月钱,哪里像今日这般直接要求罚跪?
颐安院里,丫鬟小厮们各司其职,经过她时,个个步伐迈得飞快。
而每经过一人,都让她感觉自己作为大丫鬟的尊严正被一寸寸剥开,摊开晾晒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些人定要在背后幸灾乐祸,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
膝盖从先前的刺痛再到后来的麻木,如今可以说是毫无知觉,但没跪到时间,寻春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跪着。
这次罚跪让她切实有了警惕之心,夫人......的确和先前有些不同了。
日后她得稍稍将步子迈小一些,等到确定夫人没察觉后才可继续,省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虽说寻春遭了罚,但在颐安院做事的丫鬟小厮可不敢在经过她时表露出轻松姿态。
——寻春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还在她落难时管理不好表情,怕不是日后想被报复?
小厮丫鬟们恨不得绕路走,如果绕不过,那也得死死绷紧脸庞,生怕自己的动作表情惹得大丫鬟猜测记仇。
前院气压低就不说了。
屋内,若熏正和安素说着话,两人一个正调配着熏香,另一个则是整理着珍珠粉,等着一会给夫人敷面。
寻春受罚一事早就传开,而安素则属于第一批知道的,还亲眼看到了夫人是如何在安昭轩发火惩治下人。
若熏知道得迟些,她是在寻春回来跪着后才发现此事。
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以往寻春可是她们中最受宠的,多少次犯错,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夫人从来舍不得重罚,大部分时候不过是罚月钱做做样子。
谁都知道,大丫鬟哪里在乎那点月钱,不说别的,单说之后单独赏给她的也早就超过那点月钱了。
若熏不由暗自气闷。
即便都是陪嫁的丫鬟,但和夫人的亲密度,也分个亲疏远近。
她若熏差哪了,能力、交际,哪点不比寻春强?
为何夫人偏偏宠着寻春。
但恼火归恼火,素日只能忍了,倒没想到还能看到寻春被罚跪的一天,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若熏面上不显露别的,只问了安素为何,等知晓是因为大少爷荷池落水一事时,若熏微微一愣,继续问道:“所以...夫人这事是偏袒了二少爷?”
后院里谁不知道那所谓的落水一事有鬼,但总归是大少爷遭了罪,即便是夫人知晓其中有些猫腻,但也会因为儿子受苦而默认此事。
没想到夫人竟然会给二少爷做主,甚至还罚了大少爷、寻春。
安素用粉压将珍珠粉细细推平,而后又抬眼回她。
“谁说不是?我也吓了一跳。本以为今早夫人打算私罚二少爷来着,谁晓得最后竟是大少爷被罚去了郊外庄子,连带着周嬷嬷一起。”
若熏细细的眉挑起。
“周嬷嬷也被罚了?”
安素终于将那珍珠粉整理平整,手心还握着那根掐金丝的粉压。
“除了被罚月钱外,还被罚到了郊外庄子,但夫人可没说什么时候让她回府来。”
“嘶——”
若熏不自觉发出轻微抽气声,眼内闪过淡淡的疑惑。
若说让寻春跪着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那将周嬷嬷罚到郊外庄子,且不知何时能回府,这绝对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嬷嬷作为大少爷的乳娘,又因温和圆滑,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哄得夫人高高兴兴,竟是想不到也会跟着一并罚了,还罚得极重。
不说别的,单是被赶到郊外庄子,对周嬷嬷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
谁不晓得周嬷嬷呆在府里能赚不少外快,先不说素日里夫人赏赐的,单说她手下那些丫鬟婆子们的孝敬钱就不少。
若熏心中痛快,又低声道:“她不在府里,往后咱们平时也能轻快一些。”
周嬷嬷对主子们是温和,但对府里的下人可是笑面虎。
谁惹了周嬷嬷,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背地里不晓得要被周嬷嬷在夫人,在大少爷那里上多少眼药。
而作为大少爷的乳娘,地位又要比她们这些一等丫鬟们高,和大丫鬟寻春算得上平起平坐。
所以说在府内时,她们除了要看主子的眼色,还要额外看周嬷嬷的眼色。
如今周嬷嬷被发配到了郊外庄子,先不说能不能回来,即便是一个月后回来,那也有一个月清净。
“要不是先前到了熬煮汤药的时辰,我都想去亲眼看看这热闹了。
不过,依我看,夫人最近行为有些古怪。”
若熏低声凑过去贴着耳朵和安素说话。
安素则抿唇,将放珍珠粉的罐子盖好盖。
“虽说有些古怪,但我听说,人在经历大事后,脾性变了也常见。早先咱们侯府如日中天,如今侯爷去了,终究是比不上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