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清楚,原本夫人就因为先前少爷注释一事,亦或是少爷的身体状况对她有所不满,若是再爆出她这个当嬷嬷的劝不住主子,说不定都等不到下个月便要将她送到郊外的庄子。
不自觉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嬷嬷费尽心思,好容易才将这祖宗哄高兴。
但即便如此,安昭轩内的气压还是低得很。
伺候着的众人苦笑对视,看来今日伺候起来要更加小心才是......
和安昭轩沉闷的气氛不同,清玉轩则是一片轻松之意。
崔景辞早就和平儿一同回去,等他们到了时,安素已带着人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
安素笑道“二少爷,这笔墨纸砚都是府内库房刚送过来的,还请二少爷过目。”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两人均捧了个细致的黑漆描金文房盒。
等到放好东西后,两人将匣子打开,好让崔景辞看清楚匣内之物。
崔景辞扫了一眼,见那砚台方正温润,墨块黝黑如漆,毛笔锋颖精良,宣纸莹洁匀细,比他先前用的那套强了数倍。
既东西已送到,话也带到了,安素带着两个小厮走远。
等确定人走了后,受冲击最大的不是崔景辞,而是平儿。
原本自家主子被叫去安昭轩时,他紧张得都想吐,心里想的全是自家少爷完蛋了,十有八九要受私罚了。
若这次惩罚太重了,少爷挺不住可怎么办......
等到到了地方,外面的人将他拦下,平儿等得焦心,心脏跳得停不下来。
本以为至少得等到天黑少爷才能出来,但没想到的是,竟是那么早就出来了。
崔景辞一出来,平儿一个起步冲上去,正欲查看自家主子身上是否有什么隐蔽的伤口时,便被他拦了下来。
主仆二人往回走,路上知道夫人还了自家主子清白后,平儿喜得差点哭了。
......哎,少爷可怜啊,本就是大少爷蓄意栽赃陷害,却还要硬生生承担一切委屈,但好在是今日结果是好的。
本以为今日发生之事已足够令人恍惚,但这不是最惊悚的,在看到安素姑娘送来的东西后,平儿甚至还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等腿上传来让人刺痛到清醒的触感时,他这才回头看向自家主子,一脸茫然。
“少爷,这些东西可都是夫人赏赐的?”
崔景辞看向那些东西。
“是夫人赏的,因落水一事而赏。”
平儿立马晓得了,这是补偿啊!
此时忙将东西收拾妥当,与此同时,崔景辞心中却涌起别样的心思。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送这么好的东西过来,单是那方砚台就能值他一年的月例。
其余的东西,也均是样样不凡。
若让他买的话,他绝对买不起这些。
崔景辞不免思绪纷杂——从先前那罐药,到今日罚了崔景昭,再到如今价值不菲的笔墨纸砚,这算她表现出的拉拢?
内心深处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松动,直到他闭眼沉思,试图冷静下来,但事实上,他像是疯了一样,脑内充斥着今日跪下时她垂头看他的关切模样。
和当时的巨大冲击不同,现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不像是真心的。
崔景辞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冷意。
真心不真心,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
只是利益交换。
她提供资源,而他付出别的东西回馈。
对,是这样的,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对他来说,不是他在变得软弱,也不是为了那点没用的关爱,而是他在利用这份拉拢,让自己尽快爬得更高。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是抱着利用心思来拉拢、示好,那他会做到最好,毕竟如果不展现自己的价值,将她气走了他岂不是丧失了背后强有力的支持?
崔景辞还在沉思,便听平儿问。
“少爷,那砚台要不要拿出来用?”
——好好收起来。
他差点就要不自觉说出这话,但转念一想,若不拿出来用,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接受她的示好?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如果她误会了,岂不是要耽搁他日后的计划?
基于长远来看,崔景辞又吩咐平儿将砚台拿出来。
也不用,就是纯摆着。
平儿:......不是,摆着不用容易落灰的......
但少爷就是少爷,脑袋聪明得很,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小厮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老实的平儿决定乖乖听话。
同时,前厅内,一众掌柜已然等得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