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昭并非一开始就厌恶学习,而是在老老实实学后发现了自己压根就不是这块料,这才大感绝望,又迫于府内期待,不得不强装擅长学业。
而至于崔景辞,此人和他相反,简直堪称妖孽的存在。
先是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子让父亲甘愿送他去国子监入读,在国子监内,他是那个让夫子头疼却不敢管的存在,但崔景辞可不是。
崔景辞在国子监成绩那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国子监内最难打发的老古董也对他赞誉有加,称崔景辞是新一代里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
这等评价崔景昭从未听到过,他恼怒崔景辞身份低贱,倒是有读书方面的狗屎运。
暗戳戳愤恨为何他没有读书天赋,若他有的话,何必费尽心思骗人?
而后时间稍一久,再加上身边人的起哄,心态微妙失衡。
——一个贱婢生的东西,居然敢这么猖狂,若是单是出风头就算了,日后若是由着他读下去,真读出个名堂来,岂不是要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一股混合着瞧不起和嫉妒的情绪像是疯长的藤蔓一般缠绕上来,让他越来越看崔景辞不顺眼,恨不得想方设法找机会阻碍崔景辞的学业。
他平常要么会让崔景辞帮他做笔记注释,要么就让崔景辞给他写字帖,总归是尽可能地占据他学习的时间,努力将他拉下那个所谓的神坛。
若问为何他不敢正大光明地用别的法子欺辱崔景辞,不是不想,而是崔景辞在国子监有不少夫子关注得紧,若是小打小闹,夫子们倒不至于管,但若要是他闹大了,这些人不说去朝堂参侯爷教子无方,也会去他家给他父亲打小报告。
也是顾忌这个因素,所以崔景昭并不敢正大光明地欺辱崔景辞。
而在父亲去世,他缓过来后便依旧继续先前的做法,乐此不疲,甚至在旁人的教唆下,设计陷害崔景辞推他入水。
那日他只记得母亲恼火异常,罚崔景辞跪着,之后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想的剧情发展,本以为今日也是如此,但谁能知道,母亲竟然会向他发难,不仅让他罚跪,同时还赏赐了崔景辞。
虽说是他看不上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赏赐给崔景辞就是让他很是不痛快。
凭什么!
他才是母亲的亲儿子,他才是那个往日最受母亲喜欢的孩子!
不知道崔景辞私下又使了什么手段,能哄得母亲为他做主?
崔景昭目中无人惯了,如何能忍得了被人踩在头上?尤其此人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人。
但眼看母亲恼火异常,他又精于看眼色,倒也不敢多说了。
心里自然是将崔景辞恨了个彻底,连带着母亲今日有失偏颇也恨上了。
——母亲竟然要罚他!
虽说此事确实是他诬陷的崔景辞,但作为母亲,为何不能百分百支持自己的亲儿子?
崔景昭眼内划过极快的一抹阴狠。
她定是从别的地方知晓崔景辞聪慧,想放出崔景辞这条线备用,用以维系侯府日后位置。
呵呵,他早就知道,母亲爱的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侯府夫人这个位子。
若他学业堪忧,母亲会怎么做?她定会恼怒万分,用最严厉的家法教训他。
为何他要死死瞒着,还不是因为母亲对他期待太高,远超他的能力!
崔景昭在脑内飞速想过种种,一旦开始想,他先前因为能去郊外庄子的窃喜就转化成了无边无际的烦躁。
一种难以控制的烦躁之意充斥全身,崔景昭想发火,想泄愤,但碍于母亲还在院子里不敢,只能将满肚子的委屈咽下,暂时忍耐。
而宋怀玉也在分外注意着崔景昭的状态,看到他一副委屈模样,宋怀玉暗念阿弥陀佛,同时心底欣慰。
委屈你了。
但她实在是没招了,如果不这么做,那么高的好感度让她日后很为难啊!
眼看这落水一事解决得差不多了,宋怀玉收了收表情,让自己从愠怒状态转为面无表情。
这才由书禾陪着前往前厅,负责和寻春叫来的掌柜们见面,试图制定日后铺子的败家方针。
眼看宋怀玉离开,安昭轩的众人这才敢慢悠悠起身,各自忙碌。
崔景昭的丫鬟们忙伸手将主子扶起来,这不是个好差事,但夫人都走了,还任由少爷跪着,若是跪出个好歹她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即便是冒着被少爷打骂的风险,也得咬着牙去做。
果然,见母亲离开后,崔景昭被丫鬟们仓皇扶起来,他那张俊朗的面庞微微扭曲,带了点狰狞。
“崔景辞,不管你用了什么腌臜法子让母亲偏袒你,但你最好记着谁才是母亲的亲儿子,谁又才是这侯府的真主子。”
主子间的事,其余人是一声不敢吭,生怕惹两人不快。
若是平常他们或许还会做做姿态,对崔景辞稍作刁难,但刚才夫人才表现出对崔景辞的态度转缓,这改变让众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既拿不定夫人的意思,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死,为讨大少爷欢心惹怒夫人。
虽说侯府日后的主子是大少爷,但县官不如现管,谁让现在侯府的话事人是夫人来着!
且不说别的,日后夫人那也是太夫人,老祖宗,在孝道上那可是死死压大少爷一头啊!到时候也依旧是侯府说一不二的话事人,这该听谁的话,又该哄着谁,可谓是一目了然。